袁秀芬只是笑，不搭腔。
陈致远从兜里掏出一摞钞票，放在桌上，一张一张数给袁秀芬看：“妈，岗位卖了一千块钱，我今天买自行车花了二百二，收音机一百二，缝纫机二百一，三个大件总共五百五，还剩四百五。”
他把五十块钱揣回自己兜里，剩下四百块整整齐齐码好，推到袁秀芬面前，“这四百您收着。”
袁秀芬看着桌上那摞钱，眉头却皱了起来：“买个自行车就行了，买收音机和缝纫机干啥？净浪费钱。”
“钱就是用来花的，留在手里又不能吃不能喝。”陈致远不以为意，扒了一口饭，“明天我去轧钢厂办入职手续，进去就是二十三级办事员，月工资四十二块。咱们家以后不缺钱。”
“哥，你工资咋这么高呢？”陈宁眼睛瞪得溜圆，“都快赶上咱爸的工资了！”
“那你以为呢？”陈致远得意地笑了笑，拿筷子点了点她，“书是白读的？”
顶岗入职轧钢厂，起步是实习保卫员，按保卫员十三级岗位等级晋升。但他是中专生，分配到保卫科起步就是办事员，按二十三级行政岗位晋升。
一个是工人序列，一个是干部序列，能一样么。
陈宁哼了一声，埋头扒饭，心里头暗暗较劲：我也要多读书，以后非得超过你不可！
袁秀芬起身去里屋藏钱，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，眉梢都舒展了不少。
家里有了积蓄，心里就有了底。加上陈致远工作好，再过两年娶个媳妇回来，生个胖娃娃……
想想都美。
“这两块钱给你。”
陈致远掏出两张一块钱的票子，放在陈宁桌上。
陈宁愣了一下，筷子上还夹着一片土豆，呆呆地看着那两块钱，又抬头看看陈致远，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。
唰——
两块钱从桌面上消失了，稳稳当当落进了陈宁兜里。
“给小宁两块钱干啥？”袁秀芬脸色沉了下来，“太多了，小孩子家家的乱花钱。”
“妈，我自然有我的打算。”陈致远笑了笑，转头看向陈宁，“两块钱给你，买什么东西我不管，但必须记账。一周我查一次账，能行吗？”
“那必须行啊！”陈宁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，眼睛亮得能放光。
“那咱们就说好了。”陈致远语气和煦，像是在谈一桩正经买卖，“吃饭吧。”
“哥，你对我真好。”陈宁憋着乐，眼珠子提溜提溜地转，嘴角压都压不下去。
陈致远懒得搭理她这幅损色，低头扒饭。
袁秀芬看着兄妹俩，脸上的笑容愈发平和。
丈夫走了，这个家没有倒下去。儿女和睦，日子越过越有奔头……她端起碗，觉得今天的饭格外香。
吃完饭，陈宁破天荒地主动收拾碗筷，还给陈致远倒了杯水端过来，小脸笑得跟朵花似的：“哥，你歇着吧。”
陈致远接过水杯，看着这个平时喊都喊不动的妹妹，心里感叹——金钱的力量果然大。
两块钱，就把这个逆女彻底改造成了狗腿子。
他在门口歇了一会儿，吹着傍晚的凉风，正琢磨明天去轧钢厂的事。
“致远啊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