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,太阳正毒。
杨长福已经等在更衣室门口了,手里拎着一杆步枪,斜靠在门框上,嘴里叼着烟,一脸吊儿郎当的模样。看见陈致远过来,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往地上一吐。
“哟,来了?挺准时啊。”
“长福叔。”陈致远客客气气地喊了一声。
“别叫叔,叫同志。”杨长福摆摆手,上下打量他一眼,把那杆步枪往他怀里一塞,“拿着。”
陈致远接过来,分量不轻。七九步枪,枪身保养得还行,木质部分磨得发亮,枪管上有一层薄薄的枪油。
“会使吗?”
“学过。”
“学过就行。”杨长福从口袋里掏出五发子弹,在手里掂了掂,“子弹我给你装着,到了岗上再给你。走吧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往大门岗亭走。
阳光晒得地面发烫,柏油路面上浮着一层热浪。陈致远穿着白色衬衣,后背很快就洇出一片汗渍。杨长福走在前面,步子不紧不慢,偶尔回头看他一眼,嘴角带着点笑——那种笑让人很不舒服,像猫看老鼠似的。
到了岗亭,杨长福停下来,转身面对陈致远。
“小子,知道站岗的规矩吗?”
“知道一些。”
“知道一些?”杨长福嗤笑一声,“那我给你说道说道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,一根一根掰着数:“第一,站有站相,腰板挺直,眼睛平视,不许靠着岗亭,不许东张西望。第二,枪不离手,手不离枪,枪口永远朝下。第三,不管刮风下雨,你给我站住了,不许挪窝。第四——”
他顿了顿,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:“我说什么时候换岗,就什么时候换岗。我说让你站多久,你就站多久。明白吗?”
陈致远看着他,没说话。
“我问你明白不明白?”杨长福声音提高了。
“明白了。”陈致远语气平淡。
“明白了就好。”杨长福满意地点点头,把那五发子弹掏出来,在他面前晃了晃,“子弹我先装着,等你站好了,我再给你。去吧,站上去。”
陈致远拎着枪走到岗亭里,转过身来,面朝前方。
岗亭其实就是一个木头架子搭的,顶上有块遮阳板,四面透风。太阳从西边斜照过来,半个身子晒在阳光里,白衬衣被照得发亮。
他把枪竖在身侧,枪托着地,右手扶着枪身,腰板挺得笔直。
杨长福在旁边看了两眼,转身走到岗亭旁边的树荫底下,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,慢悠悠地点上一根,蹲下来,眯着眼睛看他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。
太阳慢慢移动,影子从短变长。陈致远的白衬衣湿了干、干了湿,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,顺着鬓角往下淌。他没有抬手去擦,就那么站着,眼睛平视前方。
杨长福在树荫底下换了三个姿势——蹲着、坐着、靠着树站着。烟抽了好几根,还打了两个哈欠。
“行啊小子,挺能扛。”杨长福站起来,伸了个懒腰,走到岗亭跟前,“继续站着,我出去转转。”
说完,他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陈致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,心里冷笑一声。
这是要晾着他。
站岗他不怕,在训练基地的时候,大太阳底下站四个小时是常事。问题是——杨长福走了,没人来换他。如果杨长福一直不回来,他就得一直站着。
这一站就是两个多小时。
太阳已经偏西了,光线变成了金黄色。进出大门的工人三三两两地经过,有人好奇地看他一眼,有人小声嘀咕两句。陈致远一概不理,就那么站着,像钉在地上似的。
脚步声从身后传来。
“致远?”
是潘三江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