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他走远,陈致远肩膀一松,扭头跟孔大爷搭话:“孔大爷,您挺牛啊,杨长福那么怕您。”
“这就牛了?”孔大爷抖了抖烟灰,脸上露出几分傲然,“别说小杨,你们杨组长敢跟我叫嚣,我也不惯着他!”
“孔大爷,您是不是有啥关系?厂里哪个领导是您晚辈?”陈致远猜测。
“屁!”孔大爷咧嘴一笑,露出几颗黄牙,“我无儿无女,兄弟姐妹全没了,晚辈都没有一个。”
“那您是什么部队的大领导退下来的?还是认识啥大领导?”陈致远更好奇了。
“我是部队炊事班退下来的。”孔大爷吐出一口烟圈,“战友全是抡铁勺的,没一个混得好。”
“那我就不懂了——您没有晚辈又没有大佬战友,咋这么牛呢?”陈致远纳闷极了。
“小伙子——”孔大爷嘿嘿一笑,眯起眼,“你要是无儿无女到了我这岁数,你也牛。”
陈致远愣了一下,随即竖起大拇指——服了!
敢情是没有软肋,又是退伍老兵,跟潘三江一个路子。不想往上升了,表现得更加光棍。就干自己一份活,甭管什么领导,在老头面前都一个样。
杨长福上完厕所回来,陈致远立马收了话头,重新板正站好。
“继续保持这个姿势,好好练练。”杨长福装模作样地指点两句。
他心里暗暗冷笑——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的普通人,站标准姿势,保持一个小时就得累脱力了。站两个小时,必保头重脚轻、晃晃荡荡。站三个小时,一天下来整个人都是麻的。
他偏偏不跟陈致远说,让这小子站满下午四个小时,到时候憋得屎尿屁一块蹦出来!哪怕陈致远后面知道被坑了,也不好意思找人说,只能吃这个哑巴亏。
陈致远目不斜视,保持最佳站岗状态。
他的身体经过基因药剂改造,又有形意拳宗师的武技在身,站岗这种小活儿对他来说,跟喝水吃饭一样轻松——权当锻炼体魄了。
反倒是杨长福,盯了一个小时,没见陈致远露出半点疲态,自己倒先觉得无聊透顶。跟门卫孔老头抽了两根烟,借口上厕所,又溜了。
陈致远放松站姿,继续跟孔大爷唠嗑。
聊到家里情况,说起父亲陈甲田,孔大爷一拍大腿:“你居然是陈甲田的儿子?不像啊!”
“怎么就不像了?”陈致远觉得这话像是在骂人。
“你这小子有股子机灵劲儿,杨长福一走你就偷懒。”孔大爷斜着眼看他,笑得满脸褶子,“换你爹来,肯定不这样。”
“嘿嘿,我随我娘。”陈致远嘿嘿一笑。
杨长福不在,又没人从大门出入,他犯不上一直板板正正站着——身体能扛住,肌肉受不了,没必要给自己找罪受。
“大爷,保卫员两小时一岗,咋计时啊?”陈致远目光扫了一圈,“我也没看到钟表啊。”
“在岗亭里头呢。”孔大爷进去瞄了一眼,“现在是下午两点半。”
陈致远心里一算——再站半个点儿就能歇了,顿时舒坦不少。
没大会儿,杨长福又晃悠回来了。
他围着陈致远转了好几圈,那眼神跟老鹰捉兔子似的,上上下下扫了个遍。愣是没挑出毛病来,脸色明显不太好看,鼻腔里挤出两声哼:“继续保持,等会儿我再来检查。”
说完,杨长福把手往身后一背,慢悠悠地往回走,那背影都透着一股子不情愿。
陈致远挑了挑眉。
这意思明摆着——不换岗,不给他歇息,让他在这儿一直站到天黑呗。
他没吭声,嘴角勾了个冷笑出来,目送杨长福走远。
要是他开口说换岗歇息,让杨长福按规矩上来顶班,对方准保来一句“你新人多锻炼锻炼”,扯来扯去全是废话。
犯不着。
陈致远又站了一会儿,看了看日头,从岗亭上下来,往小亭子里瞅了一眼那个大圆挂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