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暄几句,便切入正题。
刘海中忍着疼,抢着把苏辰要装修的三间屋的情况说了一遍,然后对王黑子道:“黑子,苏辰兄弟是实在人,你可得用点心,料要用好的,活要干得漂亮,价格嘛,也实在点,都是自己人。”
他这话看似在帮苏辰说话,实则是在铺垫,等会儿王黑子报个“实在”的高价,苏辰也不好意思还价太多。
王黑子会意,拿出个小本子,装模作样地算了算,然后道:“苏辰兄弟,你这三间屋,要按刘师傅说的这个标准装,活可不轻。
墙面地面全弄,走暗线,厨房翻修,还得挖个地窖……这材料,人工,加起来……这么着,我给你个实在价,一百六十块!
保证给你弄得妥妥帖帖,比那大饭店不差!”
一百六十块!
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二三十块的年代,绝对是一笔巨款了!
相当于一个高级技工大半年的工资!
王黑子这是真敢开口,而且他算准了刘海中会帮腔。
果然,刘海中立刻接口:“一百六?
黑子,这价格……是不是有点高了?
苏辰兄弟也不容易,你再让让。”
他这是以退为进,等着王黑子“勉为其难”地降一点,然后他再“劝说”苏辰接受。
王黑子“为难”地皱眉:“老刘,这已经是最低价了!
你看这用料,这工程量……这样吧,看在老刘你的面子上,一百五十八!
不能再少了!”
刘海中看向苏辰,脸上露出“你看,我尽力了”的表情:“苏辰兄弟,你看……王师傅这个价,确实也算实在了。
这活多,要求高……”苏辰心里门清,这两个家伙在唱双簧。
一百五十八?
按照正常市价和工程量,哪怕用中等材料,一百二三十块顶天了。
他们这是想多坑二三十块,然后对半分。
他脸上露出沉吟的表情,拿起王黑子随手写下的用料清单和项目看了看,然后点点头,脸上露出“满意”的笑容:“行,王师傅是二大爷介绍的,我信得过。
一百五十八就一百五十八!
不过,咱们得签个简单的协议,写清楚都干什么活,用什么料的大致标准,完工时间,还有,钱我分两次付,开工付一半,验收合格付另一半。
见苏辰答应得如此“爽快”,甚至连价都没怎么还,王黑子和刘海中心里都乐开了花。
果然是个棒槌!
好忽悠!
签协议?
当然要签!
白纸黑字,以后他想反悔都没门!
至于用料标准……嘿嘿,写得模糊点就是了。
“没问题!
应该的!”
王黑子满口答应,立刻拿出纸笔,按照商量好的,起草了一份简单的装修协议。
苏辰仔细看了,然后和刘海中作为见证人,三方签字按了手印。
协议一式两份,苏辰和王黑子各执一份。
“苏辰兄弟爽快!”
王黑子收起协议,笑道,“那我明天就带人过去,先拆厨房顶,清垃圾,然后挖地窖。
争取尽快给你弄好!”
“行,麻烦王师傅了。”
苏辰也笑着收起协议。
事情谈妥,苏辰便告辞离开,回去收拾屋子,准备明天工人进场。
刘海中借口再跟王黑子“交代几句”,留了下来。
苏辰一走,王黑子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下来,看向刘海中:“老刘,你这介绍的,确实挺‘实在’。
一百五十八,实际成本,用最差的料,最多八十块撑死!
工钱算四十,还能多出三十八!
咱俩一人十九!
够意思吧?”
刘海中忍着身上的疼,咧着嘴笑:“够意思!
黑子,好好干,把面子活做足,别让他看出破绽。
等钱到手,咱们好好喝一顿!”
“放心吧,糊弄这种愣头青,我有经验。”
王黑子自信满满。
两人又商量了一下具体用哪些劣质材料替换,哪些地方可以偷工减料,然后刘海中才心满意足、一瘸一拐地回了家。
虽然身上疼,但想到即将到手的十九块钱,他觉得这顿摔,值了!
……第二天一早,王黑子就带着四五个工人,拉着板车、工具,来到了苏辰家。
他们先动手拆厨房那漏雨的破屋顶,叮叮当当,干得热火朝天。
垃圾清运出去后,就开始在苏辰指定的位置挖地窖。
王黑子带来的这几个人确实都是老手,干活麻利,半天时间,厨房屋顶拆完了,地窖也挖下去一米多深。
王黑子看进度不错,便留下两个工人继续挖地窖,自己带着另外一个叫王大伟的徒弟,拉着板车,说回家去取之前订好的一些材料,顺便再去采买点别的。
两人拉着空板车,刚走出胡同口不远,迎面遇到了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、骑着自行车的中年男人。
男人看到王黑子,愣了一下,随即停下车。
“黑子?
你这是……又接私活了?”
男人打量了一下王黑子和板车。
王黑子看到来人,心里一紧,脸上却堆起笑容:“哟,表哥!
是你啊!
我……我帮朋友家干点零活。
你怎么到这片儿来了?”
这男人是王黑子的一个远房表哥,在街道治安科当个小干事,有点小权力。
表哥没接他的话茬,而是皱着眉头,压低声音道:“黑子,我正想找你呢!
有人举报,说你最近接的私活,老是以次充好,坑蒙拐骗!
上面已经注意到了,让我暗地里调查!
我告诉你,最近风头紧,你可给我消停点!
别撞枪口上!
真要查到你头上,我可保不住你!”
王黑子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脸色微变:“表哥,这……谁他妈瞎举报?
我……我都是凭良心干活……”“有没有你自己清楚!”
表哥打断他,语气严厉,“我警告你,手上正在干的活,尤其是大活,给我用点心!
料用好点,活干漂亮点!
别让人抓住把柄!
要是真被查出来,你这碗饭就别想吃了,说不定还得进去蹲几天!”
说完,表哥也不再多言,骑上车走了。
王黑子站在原地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后背冒出一层冷汗。
被人举报了?
治安科在调查?
表哥特意来警告……这可不是闹着玩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