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像浸了水的棉布，悄无声息地往前滑。
炉子上的水壶开始唱歌，先是细细的嘶嘶声，接着越来越响，最后变成尖锐的鸣叫，把屋里那点安静撕了个口子。白茫茫的水汽从壶嘴往外窜，顶得壶盖噗噗直跳。
“楚卫国，你等着啊，我去拿木盆，给你洗脚。”
刘岚转身时，发梢从他手背上扫过，带着股皂角的气味。
楚卫国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她弯腰从床底下拖出那个用了十来年的旧木盆。盆沿的漆都磨没了，露出木头本来的颜色，却被她擦得干干净净。
他忽然想起那个在新婚夜把刘岚输掉的傻子——那家伙现在不知道是死是活。说实话，楚卫国到现在也没想明白，该夸他禽兽，还是该夸他禽兽不如。
刘岚不让他碰这些琐碎事，非要他当个享清福的大爷。
行吧，那就当。
楚卫国往后一仰，椅子腿轻轻晃了晃。他顺手调出系统面板，半透明光幕在眼前展开，数据一项项跳出来：
【宿主：楚卫国】
【年龄：25】
【身高：182cm】
【力量：30（普通人10）】
【速度：28】
【体质：31】
【精神：32】
【能力：傻柱的厨艺（已融合）】
【系统空间：三斤猪肉，一篮子鸡蛋，十斤精米，二十斤面粉，五斤花生油，二十斤羊肉，零食若干，一张噩梦符，两张霉运符，一块免死金牌，两张电热水壶票，一张自行车票，一张收音机票，一张缝纫机票（剩余容积：30立方）】
他心念一动，手心里多了块绿豆糕。油纸包着的，还带着温热的触感。
低头看去，刘岚已经蹲在木盆边，双手捧着他的脚往热水里放。她垂着头，露出一截后颈，碎发贴在脸颊上，水汽氤氲里，睫毛显得格外浓密。
“刘岚，乖，张嘴。”
她抬起头，眼睛在雾气里亮晶晶的，看了他一眼，乖乖张开嘴。
楚卫国把绿豆糕送进她嘴里，指尖在她唇上多停了一瞬。刘岚含着糕点，嘴角慢慢弯起来，然后低下头，继续给他洗脚，手指穿过他的脚趾缝，仔仔细细。
这年头的女人，肚子里没油水，身上没二两肉，根本不会像二十一世纪那些姑娘似的，动不动就喊减肥。
一块绿豆糕，就能让她高兴半天。
洗完了，刘岚没倒水，而是把他脚搁在自己膝盖上，按照那个老中医教的手法，从脚踝开始，一下一下往上按。拇指按下去，再慢慢松开，力道刚好卡在“有点疼”和“很舒服”之间。
楚卫国闭上眼。
二十一世纪洗脚城那些花里胡哨的按摩，跟这比，什么都不是。
……
医院的白炽灯照了一夜，惨白惨白的，照得人脸上没一点血色。
秦淮茹靠在病房角落的凳子上，眼窝发青。贾张氏和贾东旭母子俩，你一言我一语，骂了她整整一宿。
贾张氏抢秦淮茹零食那会儿，被楚卫国贴了张霉运符，接着就倒了血霉——两颗大牙磕掉了，胸口被开水烫得起了好几个水泡，又红又肿，像烂桃子。
她一肚子邪火，全撒在秦淮茹身上。
贾东旭瘫在床上，和他妈一个鼻孔出气。这小子腰以下动弹不得，嘴倒是一点没闲着，什么难听骂什么，从“扫把星”骂到“克夫命”，词汇量之丰富，让同病房的人都听傻了。
有家属听不下去，跟贾张氏吵起来：“你们娘俩还有完没完？人家照顾一晚上，你们就骂一晚上，还是不是人？”
贾张氏扯着嗓子嚎：“我骂我儿媳妇，关你屁事！吃你家大米了？管这么宽！”
吵到最后，护士长过来撂下一句：“再闹就办出院，医院不是你们家堂屋。”
这才消停了些。
秦淮茹缩在角落里，一声不吭，眼泪无声无息地往下淌。她抬手抹一把，又淌下来，再抹一把。
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——
五年前，怎么就那么傻呢？
要是那时候，答应楚卫国，嫁给他……
现在该是什么日子？
楚卫国昨天又多了两间大厢房，比贾家那两间破屋子宽敞多了，亮堂多了。连聋老太太都帮他说话，保卫科科长主动跟他套近乎，四九城的老局长是他朋友。
往后的日子，那还不是芝麻开花节节高？
再看看自己……
秦淮茹咬了咬嘴唇，疼得清醒了些。
贾东旭这情况，能不能活下来还两说。可她心里没什么波澜，真的，一点都没有。贾张氏和贾东旭对她什么样，她自己最清楚。后来跟楚卫国那点事，要说没带着报复的心思，那是骗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