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侧脸,线条硬朗,属于李达康。
此刻的李达康,比祁同伟记忆里的样子要年轻许多,脸上还没有那些因为常年操心算计而刻下的深邃皱纹。
但他身上那股子生人勿进、严肃刻板的劲头,却已经像模子一样刻出来了。
他腰杆挺得笔直,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的盘山公路,像个雕塑。
而旁边那个后脑勺,属于赵立春。
哪怕只是一个背影,那股常年身居高位、不怒自威的压迫感,也像潮水一样填满了整个车厢。
这就是未来汉东省的天,是掌握着无数人命运的神,也是前世祁同伟哪怕把命豁出去也要攀附的权力巅峰。
祁同伟那颗狂跳的心,在短暂的混乱后,像一块石头落入深潭,迅速冷静下来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死里逃生后极度的清醒和敏锐。
所有的细节都严丝合缝地对上了。
时间节点正是赵立春的老母亲去世后,回乡祭祖的那个日子。
上一辈子,他祁同伟,一个刚刚从缉毒一线调回来的年轻处长,为了抓住这根能改变命运的救命稻草,在赵家祖坟前演了一出惊天地泣鬼神的哭坟大戏。
他当时就跪在烂泥地里,崭新的警服沾满了泥浆,眼泪鼻涕糊得满脸都是,哭得比亲儿子还亲。
结果呢?他赌赢了。
他用男人的尊严作为筹码,换来了赵立春的赏识和提拔。
但他同时也输了个精光。
这一跪,把他作为缉毒英雄那点仅存的骨气和脊梁,彻底跪断了。
这一哭,也成了后来政敌李达康手里最锋利的刀子,时不时就要拿出来捅他一下——“祁同伟啊,那是靠哭坟哭上去的!”
多么讽刺,多么可悲!
祁同伟闭上眼,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,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既然老天爷让我重活一回。
这一世,老子要站着,把属于我的一切连本带利地拿回来!
考斯特沿着蜿蜒的山路缓缓爬升,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。
窗外的群山笼罩在一层乳白色的晨雾中,显得格外静谧庄严,仿佛一幅水墨画。
“书记,前面马上就到赵家祖坟那条山路了,这几天雨水多,路况不太好,车子得开慢点,您多担待。”
前排的李达康微微侧过身,一丝不苟地汇报着,语气里听不出半点私情,全是公事公办的味道。
赵立春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“嗯”,目光依旧深邃地望着窗外,像是在看风景,又像是在回忆往昔峥嵘岁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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