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面前那张斑驳的桌子上,孤零零地摆着那份他熬了好几个大通宵,反复推敲修改了十几遍的《金山一号公路修建可行性报告》。
墙上的挂钟“滴答滴答”地走着。
每一秒都像是在李达康的心头敲鼓。
礼堂那扇漏风的大门,再也没有被推开过。
那些他寄予厚望的“万元户”,那些在外面发了财所谓的“乡贤企业家”,连个鬼影都没见着。
李达康的心,就像坠入了冰窟窿,一点一点地凉透了。
此时此刻,他脑子里突然蹦出了祁同伟的影子。
想到了祁同伟谈起这些事时,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和笃定。
他忽然悟了。
祁同伟的路子是对的。
思路绝对没问题。
但他李达康,错了。
他错就错在忘了这里是金山,不是繁华的吕州。
他更不是祁同伟,他没有高育良这种恩师当靠山,头顶上更没有赵立春省长给他撑腰遮风雨。
他只是一个被流放到这穷山恶水,手里无权无势的空头县长。
“呵呵……”
一声极度刺耳的冷笑,突然从礼堂门口炸响。
县委副书记王大陆背着双手,迈着四方步,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。
他环顾四周这一片凄凉景象,脸上的那种讥讽,连掩饰都懒得掩饰。
“哎呦喂,咱们的李大县长,您这恳谈会,开得那是相当热闹啊!”
“全县的精英大腕,怕是都到齐了吧?”
他走到一个吓得浑身哆嗦的小老板面前,伸手拍了拍对方满是油污的肩膀。
“老张,怎么样?准备给我们李县长捐多少啊?是把你家那台破拖拉机捐了,还是把圈里的老母猪给牵来啊?”
那人吓得脸像白纸一样,脑袋摇得像拨浪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