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伙顺着目光往窗口一瞧,只见王大陆黑着一张脸,跟尊门神似的杵在那里。
他手里攥着一份花名册,每过来一个人,他就冷冷地抬头瞥一眼,然后在名字后面重重地打个勾。
那个勾画得力透纸背,仿佛要把纸给戳破,透着一股子无处发泄的怨气。
昨天称兄道弟撺掇大伙抵制李达康的是他。
今天拿着名单逼着大伙割肉交钱的,也是他。
一个昨天刚给王大陆送了两条硬中华的科长凑了上来,五官都快挤到一块儿去了。
“王书记,您看这事……我家里老娘还瘫在床上,孩子又要交学费……能不能通融通融,缓两天?”
王大陆眼皮都没抬一下,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。
“缓?你问我,我问谁去?”
“这是县委的死命令!是政治任务!谁要是掉链子,自己看着办!”
那科长吓得浑身一哆嗦,哪还敢多嘴,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跑去排队了。
办公室里。
李达康看着桌上不断跳动的汇总数字,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。
搞钱,仅仅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。
这点钱扔进几十公里的山路里,连个水花都激不起来,简直是杯水车薪。
但这是一颗火种。
一颗能把金山这潭死水彻底烧开的火种。
随后,他召集了所有相关部门的一把手,召开了“金山一号公路建设指挥部”的首次誓师大会。
没有虚头巴脑的客套,全是干货。
李达康直接把一张巨大的工程排期表,“啪”的一声拍在墙上。
“明天一早,勘探队必须进山,一周之内,我要看到最终的路线图。”
“工程招标马上启动!别整那些暗箱操作,谁报价低,谁能保质保量,标就给谁!要是出了岔子,我唯你是问!”
“全县所有单位,所有乡镇,都给我动起来!修路占了谁家的地,刨了谁家的坟,一把手必须亲自上门去谈!三天之内,所有征地协议必须摆在我的办公桌上!”
“我不管你们是哭是闹,是下跪还是磕头!完不成任务的,当场免职!”
整个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李达康那充满杀气的声音在回荡。
所有人都被这套雷厉风行的组合拳给打蒙了。
这个李达康,哪里是在修路。
他分明是要借着修路,把金山县这套陈旧腐朽的官僚体系彻底砸碎,然后再重新捏合起来!
李达康心里清楚,自己正在变成一个独裁者,一个不近人情的暴君。
可他没得选。
在这片贫瘠得令人绝望的土地上,光靠仁慈和规矩,是长不出希望的庄稼的。
会议结束后。
李达康就像一台上紧了发条的永动机,疯狂地推着整个项目往前跑。
工程招标的公告,贴满了县城的大街小巷,红纸黑字格外醒目。
一切都在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气势向前推进。
唯独卡在了征地上。
金山县这地方,穷山恶水,民风那是出了名的彪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