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学习也不管那么多，几步冲上前，嘴唇哆嗦着凑到他耳边。
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极低气音，把刚才那通电话的内容复述了一遍。
王大陆脸上那得意的笑容，就像是被液氮冻住了一样，一点点僵硬、碎裂。
“这……这咋可能……绝对是搞错了……”
他结结巴巴地反驳着，试图欺骗自己。
“省长怎么会……李达康这是在公然违纪啊……”
易学习惨笑一声，眼底满是绝望：“违纪？在这个节骨眼上，能让金山脱贫致富，那就是最大的铁律！咱们……全都看走眼了。”
“这尊大佛，咱们惹不起。”
王大陆身子猛地晃了两下，两腿一软，像摊烂泥一样瘫回了椅子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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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过多久，县长办公室那扇厚重的木门被敲响了。
李达康从如山的文件堆里抬起头，目光冷峻地看着易学习和王大陆一前一后走了进来。
易学习脸上写满了认命的颓丧。
而王大陆脸上的表情，则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两耳光，充满了屈辱。
“达康同志。”易学习嗓音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，“刚才县委开了个紧急碰头会。”
“大家一致表态，‘干部修路责任制’是打破僵局、一心为公的英明决策！也是解决金山财政枯竭、推动发展的唯一活路！”
“我们县委班子，绝对拥护！必须全力支持！”
李达康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，眼神锐利如刀，一言不发。
王大陆把脑袋垂得低低的，恨不得埋进裤裆里。
他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信封，双手捧着递了过去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。
“李……李县长，这是我个人的一千块……我……我带头响应号召……”
李达康连眼皮都没夹那信封一下。
他那两道目光，死死锁在易学习的脸上。
“易书记，光是嘴上支持，那还远远不够。”
“修路是天大的事，钱袋子必须捂紧了。每一分钱，都得花在刀刃上。”
“所以，我有个提议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。
“由县委牵头，马上成立‘金山一号公路建设督查组’，全权负责盯着资金去向和工程进度。”
“这个组长，易书记你当仁不让。”
“副组长嘛，就由王大陆同志来干。”
易学习和王大陆猛地抬起头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，满脸的不可置信。
这……这分明是要让他们去当那个千夫所指的恶人啊！
让他们亲手去逼那些被自己煽动起来的干部掏钱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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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山县财政局的大门口，此时排出了一条长龙。
队伍从三楼那个临时的收费窗口，一直蜿蜒盘旋到了一楼大院。
排队的人一个个脸色铁青，眼神躲躲闪闪，气氛压抑得像是去参加谁的追悼会。
这些人，全是金山县科级以上的头头脑脑。
昨天还聚在一起同仇敌忾，今天就不得不争先恐后地来交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