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故意憋气挑战它的监测了。
我不把难喝的营养液偷偷吐掉了。
我不撞摇篮、不扭身体、不故意摆出姿势异常的样子了。
你让我躺直,我就乖乖躺直,一动不动;你让我睡觉,我就闭上眼睛,安安静静;你让我乖乖配合,我就乖乖的,再也不捣乱,再也不叛逆,再也不试图引起它的注意。
我全都改。
你别不理我。
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。
这里太静了。
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,静得能听见眼泪滑落的声音,静得让我觉得,下一秒,我就会和这片黑暗一起,彻底消失。
我什么都没有,只有你。
哪怕你只是一台冰冷的机器,只会矫正我的身体,只会维持我的生命,只会把一切都变回整齐、规矩、干净的样子,不会疼我,不会哄我,不会温柔对我。
可我不能没有你。
小小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,压抑了太久的眼泪终于决堤,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疯狂涌出,滑过冰凉的脸颊,钻进耳朵里,又凉又烫,灼烧着我的皮肤。
我第一次哭,不是因为委屈,不是因为不服,不是因为疼。
是因为怕。
怕这片死寂永远不会停止。
怕这片黑暗永远不会亮起红光。
怕我就这么被忘在这个小小的舱室里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连一句最讨厌的「姿势异常」、「生命体征波动」,都再也听不到。
我用力吸了一大口气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几乎要把整个舱室里的空气都吸进肺里,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喘息。
我不要什么刻意的关注了。
不要什么被温柔在乎了。
我只要你回来。
只要你再碰我一下,哪怕是冰冷的金属手指;只要你再亮一次灯,哪怕是刺眼的红光;只要你再对我说一句——
哪怕是最冰冷、最机械、最没有感情的话。
「生命体征恢复。」
「一切正常。」
只要你还看着我。
只要你还管着我。
只要你,没有真的把我丢下。
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,把自己缩成小小的、紧紧的一团,蜷缩在这片突如其来的死寂与黑暗里。
在这个只有我一个人的世界里,我第一次完完全全地、无助地、绝望地——
等着被理睬。
等着那道熟悉的电子音,再次响起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