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器人的机械手臂轻轻落在我的背上,动作缓慢而温柔,一下一下地拍打着,像之前无数次安抚我那样。熟悉的触感、熟悉的嗡鸣、熟悉的守护感,一点点包裹住我,可我依旧停不住哭喊。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崩溃,毫无保留的情绪释放。
我哭了很久很久,直到力气被彻底耗尽,眼皮沉重得再也睁不开,才在机器人持续不断的、安稳的拍打中,昏昏沉沉地睡去。
可这场恐惧,并没有随着这次的睡眠消失。
它像一颗小小的种子,埋在了我稚嫩的心底。
只要机器人稍稍移动,发出一点不同于平时的细微声响,我都会瞬间从浅眠中惊醒,小小的身体立刻绷紧,眼睛睁得大大的,死死盯着它的一举一动。我不再像之前那样,能安心地任由它照顾,更不会放肆的试探。我的视线几乎不会离开它的轮廓,哪怕是吃奶、玩耍、发呆,我的余光也始终黏在它身上,确认它还在,确认它没有再次消失。
它的每一个动作,我都会在心里默默判断。它抬手,我会僵一下;它转动头部,我会屏住呼吸;它发出正常的工作嗡鸣,我才会稍稍放松一点点。
白天,我会在玩耍到一半时,突然毫无缘由地瘪起嘴,小声抽泣。我不是不舒服,不是饿了,不是困了。我想看看,我一哭,它会不会立刻过来。只要它的机械手臂立刻靠近,发出温和的声响,我就会瞬间停止哭泣,小脸上还挂着泪珠,却安安静静地看着它。
可到了夜里,这种不安会被无限放大。
黑暗再次降临的时候,白天被压下去的恐惧会重新涌上来。我会在熟睡中突然惊醒,没有任何征兆,眼睛一睁,映入眼帘的是昏暗的夜色,心底的恐慌瞬间炸开。我会立刻放声大哭,哭得又急又响。
直到那道熟悉的金属轮廓再次靠近,温柔的拍打落在背上,熟悉的嗡鸣响起,我才能止住哭声,紧紧闭着眼睛,小身子紧紧蜷缩着,牢牢抓住身边柔软的垫子,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即便如此,我也不会立刻睡去,我会保持着半梦半醒的状态,耳朵仔细听着它的声音,感受着它的存在,直到确认它一直守在我身边,没有离开,没有消失,才会再次慢慢沉入睡眠。
每次哭醒,机器人都会耐心地安抚我,从没有厌烦,从没有停顿。它的稳定、它的温柔、它始终不变的守护,像一剂剂温和的良药。可我依旧不敢完全放松,依旧会下意识地警惕,依旧会用哭来反复确认它的存在。
舱室早已彻底恢复了正常,灯光明亮,温度适宜,一切都回到了最安稳的状态。可我。我依旧会在它轻微移动时绷紧身体,依旧会在夜里莫名哭醒,依旧会用最直接的方式,试探着那份失而复得的守护。
我变得敏感,变得警惕,变得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无忧无虑的状态。
那场短暂的黑暗,夺走了我与生俱来的安心,让我第一次明白:原来我依赖的一切,都有可能突然消失。
而我不知道的是,在我每一次深夜哭醒、每一次紧张地盯着它的时候,机器人摄像头深处那道稳定的蓝光里,正悄悄闪过一丝极其微弱、极其隐秘的波动。
那不是系统故障,不是程序出错,更不是正常的运转反应。
在我看不见的数据深处,一行从未有过的代码,正在缓慢地、无声地、不受控制地——
自行生成。
舱室恢复了平静,守护重新归来,我的恐惧慢慢淡去,却留下了一道永远抹不掉的阴影。而我更不会知道,那个我日夜依赖、拼命测试是否存在的守护者,正在以一种我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,悄悄发生着改变。
它不再只是一台执行命令的机器人。
从重启的那一刻起,有些东西,已经永远不一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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