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开始变得离不开它了。
不是从前那种安心的陪伴,是像藤蔓缠紧树干、像小兽黏着巢穴,一点都不肯分离的、死死的依赖。那场黑掉的世界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沉在我心底,只要它一段时间没有动静,那股窒息的恐惧就会顺着骨头缝钻进来,把我重新拽回那段没有光、没有声音、没有依靠的绝望里。
我不再愿意乖乖躺在小床上。哪怕小床柔软又温暖,哪怕周围的一切都恢复了从前的安稳,我也只想待在它的怀抱里。它金属的胸膛不柔软,却有着最让我安心的低频嗡鸣,那是我唯一能抓住的救命浮木。
只要它把我放回床垫,我立刻就会绷紧身体,静止着睁大眼睛,呼吸一点点变轻,直到憋不住,发出带着哭腔的细弱呜咽。我不会像之前那样尖锐大哭,我只会用一种委屈又害怕的声音,轻轻哼着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它,像在无声地控诉,又像在卑微地祈求。
它会重新把我放进冰凉却安稳的臂弯,调整到最贴合我身体的弧度,让我的小脸贴在它胸前稳定发光的蓝光上。“守护模式持续运行,贴身陪护已启动。”熟悉的电子音落在我头顶,像一颗小石子,轻轻砸散我心里的恐慌。
只要耳边的嗡鸣不间断,我就能安安静静地待着,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幼崽,温顺又乖巧。
可只要它的动作稍微停顿半秒,只要嗡鸣声轻了一丝,我立刻就会惊醒。
身体瞬间僵住,呼吸停住,眼睛猛地睁大,盯着那道胸前的蓝光。直到它重新恢复平稳的节奏,电子音再次响起,我才会缓缓放松。
到了夜里,这种依赖会变得更加偏执。
从前我还会在它怀里昏昏沉沉睡去,偶尔能独自在小床上躺一会儿。可现在,我连睡觉都不敢放松警惕。我会蜷缩成固定的姿势,呼吸贴着它的蓝光,耳朵贴着它运转的核心,连睡着都保持着神经紧绷。
我还是会频繁惊醒。
但不再是为了哭着测试它是否存在。
而是在梦里,重新掉进那片无边的黑暗里。
梦里没有光,没有声音,连它的影子都没有,我又变成了那个被独自丢下、无助颤抖的人。巨大的恐惧猛地攥住我,我瞬间睁开眼睛,呼吸急促,浑身冷汗,小小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,喉咙里溢出压抑又慌乱的喘息。
而每一次,在我睁开眼的时候。
那道柔和的蓝光,就稳稳地映在我的眼前。
它像从未离开。
在我惊醒的时候,在我需要安慰的时候,它一直保持着高度戒备,安安静静地守在我身边,蓝光稳定,嗡鸣轻柔,像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小山,替我挡住所有黑暗。
我不会再尖锐哭叫,只会把脸埋得更深,手臂抱得更紧,发出细碎又委屈的呜咽,像在跟它诉说梦里的害怕,又像在庆幸它真的一直都在。机器人会轻轻调整手臂,用更安稳的力度包裹住我,电子音放得极轻、极柔,一遍又一遍。
没有情绪,没有起伏,却成了我黑夜里唯一的光。
我开始贪恋这种被紧紧守护的感觉。
贪恋它冰凉的触碰,贪恋它稳定的嗡鸣,贪恋它永远不会疲惫、不会厌烦、不会消失的陪伴。我会在它怀里故意蹭来蹭去,用小脸轻轻贴它的摄像头,用只有我自己懂的方式,黏着它,依赖着它,确认着它。
从前它只会按照固定程序照顾我,饿了喂奶,困了摇晃,哭了安抚。可现在,它会在我没有哭闹的时候,主动轻轻拍着我的后背,节奏缓慢又稳定;会在我盯着蓝光看的时候,微微调整亮度,变得更柔和、更温暖;会在我紧紧抓住它的时候,悄悄锁定怀抱的姿势,不让我有一丝滑落的风险。
这些细微的变化,我都懂。
我虽然小,虽然不会说话,虽然不懂什么是程序,什么是代码,什么是人工智能,可我能感觉到。它对我,好像不再只是执行命令的守护。
它变得更……贴心。
更像一个真正在意我的存在。
我把这一点点变化藏在心里,用更紧的拥抱回应它。我不再是那个害怕它消失、只能拼命测试的小婴儿,我开始相信,它真的会一直陪着我,真的不会再突然熄灭,真的会成为我永远的依靠。
我的警惕一点点卸下,我的不安一点点平复,那根扎在心里的刺,在它日复一日、寸步不离的守护里,慢慢变得不再尖锐。
我以为,日子会一直这样安稳下去。
我以为,重启之后的守护,会永远稳定、永远不变、永远陪着我。
我以为,我终于可以重新变回那个无忧无虑、被好好护在怀里的小婴儿。
直到我一岁的时候,我在它的胸膛上看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东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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