防空洞在城北老城区的地下，入口在一个菜市场旁边的台阶下面，门是铁的，上着锁，锁是生锈的，锁芯已经坏了，只是形式上锁着。
陈默是听一个在城北住了四十年的老大爷说起来的。大爷说这防空洞是五十年代建的，文革期间用来存物资，后来就废了，现在归哪个部门管都说不清楚，就这么挂着。
陈默来的时候是下午三点，阳光好，不像要去钻地洞的天气。
他撬开那把形式主义的锁，推开铁门，一股潮湿的冷气扑出来。
台阶往下走，大概二十级，进入一条水泥走廊。走廊顶上挂着一根电线，电线头是裸露的，但早就没电了。两侧墙壁上有用红漆写的标语，大多数已经褪色，还能辨认的有备战备荒深挖洞广积粮。
走廊尽头是一个大房间，里面有几排铁架子，架子上的东西早就空了，只留下锈迹和形状。
陈默在房间正中间站定。
「签到。」
【系统：正在扫描……此地点：江城城北第七防空洞，建设于1954年，使用年限至1979年，存在历史节点：共计7个，信息层密度：中高。特别标注：此处有强烈的集体意志残留，非个体信息层，而是群体意志凝聚体。】
【叮——签到成功！】
【获得：【岁月回溯·碎片×2】（累计：4/10）】
【附加奖励：【集体感知·初级】——您可以在人群密集场合感知群体情绪的整体走向，以及人群内部的异常节点（隐藏的敌意、恐惧或刻意压制的情绪）。】
「集体感知，」陈默自言自语，「所以人群里有人想揍我，我能提前感觉到。」
【系统：这个描述……技术上是对的，但您把它的应用降维到了令人叹为观止的程度。】
「实用就好。」
他在铁架子旁边坐下来。
走廊外面隐约有菜市场的声音，人声、叫卖声，从铁门缝隙里渗进来，在走廊里变成一种模糊的嗡嗡声。
地下的安静和地上不同。地上的安静是空旷，地下的安静是厚重，好像被层层土压着，声音要费很大力气才能传进来。
【系统：您有没有想过，您这些签到地点的选择，从旁人角度看，非常……令人担忧？】
「哪方面担忧？」
【系统：凌晨独闯废弃建筑，白天钻废弃网吧，现在钻防空洞。加上您平时的生活状态——不上班、不社交、不谈恋爱，每天就是溜达签到然后回去泡面。如果有人给您的生活写一篇报道，标题大概是《一个年轻人是如何把自己过成鬼的》。】
「听起来挺自在的。」
【系统：……您这个回应让我无话可说。】
陈默靠着铁架子，闭上眼。
【集体感知·初级】在静默状态下有一种奇特的效果——他能感觉到地下空间里的情绪残留，不清晰，像隔着毛玻璃，但能感知到那种密度。
几十年前，这里曾经聚集过很多人。那些人不是来玩的，是来躲的，或者来工作的，或者只是执行命令。他们带着各自的情绪——紧张、疲惫、沉默、偶尔的笑声——留在这个地下空间里，然后随着岁月消散，只剩下一点看不见的痕迹。
陈默想，人活着的时候觉得自己很重要，死了之后留下来的，就是这么一点东西。
但一点也不坏。
他又想起了旧火车站，想起了网吧。
这个城市的地面下、废墟里、角落里，存着太多这种东西——没人看，没人记得，但是存在。
「系统，你有没有给这些地方建档案？」
【系统：系统不会主动建立档案，但您的签到记录会积累成个人的信息层，随着您能力提升，您会对这些地点有越来越深的感知。说白了，您以后能读这些地方。】
「那还挺好的。」
他在防空洞里坐到天色开始暗，才起身走出去。
铁门带上，锁挂回去。
菜市场已经开始收摊，地面上有菜叶和水迹，油腻的傍晚阳光斜照过来，显得很平凡，很日常。
陈默在台阶上顿了一下，感知了一下周围——
【集体感知·初级】在人群密集的市场里轻微触发，他能感觉到收摊时人们的疲惫和急着回家的心情，像一片低温的湖，平静，没有异常。
他把这个当成了今天的测试，满意地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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