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四十，系统叫醒了他。
【系统：余量已恢复至百分之四十一，刚刚越过可用阈值。但有一件事我需要告诉您——过去两个小时里，江城信息层的整体密度波动明显加剧，幅度远超正常水平，这与程晚之前描述的清零前兆密度急剧上升的现象一致，而且在加速。】
陈默睁开眼，坐起来。
天空的颜色比早上深了一点，是那种下午特有的偏暖的灰蓝色，工厂废墟里的荒草在光里拉出长影子。
「加速，」他说，「快到什么程度？」
【系统：按照当前加速曲线，清零指令的触发时间，比最初预估的三周内提前了很多——我估计，最快今晚，最慢明天凌晨，指令会进入最终执行阶段。】
「我以为还有三天，」陈默说。
【系统：三天是从指令激活开始计的扰动期，但如果指令被某种因素提前激活——比如感知到了有人在试图干扰它——它会压缩扰动期，加快执行。您昨天在外围做的两次石室共鸣测试，可能被它探测到了。】
陈默把这个信息在脑子里放了几秒，没有评价，只是站起来，把叠好的外套抖了一下穿上。
「系统，百分之四十一够用吗？」
【系统：七节点联动激活的最低余量需求，江昀封存里的记载是百分之三十五，但有误差范围，实际消耗可能到四十五，也可能到六十，取决于指令的抵抗强度——如果指令没有察觉到正在被封锁，消耗低；如果它察觉了，消耗高。】
「那就说不确定，」陈默说，「但四十一是一个有可能够用的数字。」
【系统：有可能。但如果消耗超出当前余量，激活可能中途失败。】
「中途失败的后果？」
【系统：七个锚点会同时断开，指令不会被跳过，而且您本人的感知通道可能因为瞬间断联产生二次冲击。轻则短时间失能，重则……没有数据。】
「没有数据就是可能很糟糕，」陈默说，「好。」
他把徐明叫过来，「你现在感知到外部有什么动静吗？」
徐明展开感知扫了一遍，「守望的三个人还在外围，林珊本人也来了，在外面等。程晚在厂区东侧，」他停了一下，「还有……白逸，他的车大约五分钟前停在了工厂外的路上。」
「白逸来了，」陈默说，「那就不等了，现在做。」
「现在？余量才到四十一——」
「再等白逸进来，多一层变数，」陈默说，「现在的余量是有可能够用的，等到他进来谈完，说不定余量能到五十，但指令也更快了，」他顿了一顿，「我倾向于现在做。」
徐明想了一秒，点头：「好，我守在外面，信息层监控随时开着。」
陈默给程晚发了一条消息：「现在做，不等了，你在哪里。」
程晚的回复几乎是立刻的：「我在，准备好了。」
陈默走回那块混凝土地面——废液处理池正上方，昨天他外围测试的位置，也是距离第七节点最近的地方。
他在那里站定，深吸一口气，把状态调整到最稳定的水平，然后打开所有技能通道。
「系统，」他说，「就按江昀的步骤，第一步：用岁月回溯，向其余六个节点投射历史索引，建立锚点，」他停了一下，「你帮我计时，从我说开始的时候，每三秒报一次状态。」
【系统：明白。随时就绪。】
陈默闭上眼睛，把意识往六个方向同时展开——
旧火车站遗址，废弃网吧，防空洞，市第一医院南楼走廊，永济桥，石鼓寺石室——
每一个，他都去过，每一个，都留着他的感知印记，岁月回溯的功能在这里是把时间线当做坐标，沿着自己曾经在那里的记录投射出一条细细的连线，告诉那个节点：
我来过，我还在。
「开始，」他说。
【系统：三秒，余量百分之三十八，六锚点投射中，已确认三个……】
六条线从他身上同时延伸出去，在感知里是六道很细的、冰凉的线，往六个不同的方向拉开，每一条都要穿越城市的信息层密度，找到那个节点，锚定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