伦敦,梅菲尔区,康诺特酒店顶层套房。
1970年10月17日,深夜。
丁蟹坐在书桌前,面前摊开着三样东西:一份手工绘制的英镑汇率走势图,一本蓝色封面的外汇交易手册,以及一杯已经凉透了的红茶。
窗外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。伦敦的夜很安静,安静得让人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他已经在这个房间里待了整整十四个小时。
那张手绘图表上,红蓝两色的线条交错延伸,像一张精密的蜘蛛网。蓝色代表英镑的实际走势——从1945年战后到1970年10月,英镑对美元的汇率从4.03一路跌到2.40,中间经历了三次货币危机和两次贬值。红色则是他推演的未来——在未来二十四个月里,红线会先缓慢震荡,然后在某个临界点断崖式坠落。
他把红线画在了1.60的位置。
这意味着英镑对美元贬值百分之三十三。
这个数字如果被任何一个伦敦金融城的外汇交易员看到,都会被认为是一个疯子的涂鸦。英镑是英国的国家象征,是女王陛下的货币,怎么可能跌到那种地步?
但丁蟹知道,它会的。
因为他见过。
在另一个时空里,他亲眼目睹了1992年9月16日的那个夜晚。索罗斯的量子基金卖出超过一百亿英镑,英国央行一天之内两次加息,动用数百亿美元外汇储备捍卫英镑,但一切都无济于事。最终,英国财政大臣拉蒙特站在唐宁街的台阶上,宣布英国退出欧洲汇率机制。
那一天被英国人称为“黑色星期三”。
但对于索罗斯来说,那是他一天之内赚进十亿美元的日子。
丁蟹没有索罗斯的量子基金,没有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投资者。他只有二十亿美金——不,准确地说,是借来的二十亿美金。而他要用这二十亿美金,去对抗英国央行,去对抗英格兰银行数百亿美元的外汇储备,去对抗一个国家的信用。
听起来像是疯了。
但丁蟹知道,真正的猎手从来不是靠蛮力取胜的。
他合上图表,闭上眼睛。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画面——渔村里的破旧木屋,旺角街头的血与火,街头游戏机厅里闪烁的屏幕,还有沈弼伸出那只手时眼中的审视与期待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,是今天在伦敦街头随手拿到的十便士硬币。他把硬币抛向空中,看着它在昏暗的灯光下翻转、坠落,最后落在桌面上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硬币正面朝上。
丁蟹嘴角微微上扬。
他从来不信运气。他只信自己。
伦敦金融城,英格兰银行总部,行长办公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