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硬币推到约翰逊面前。
“但在外汇市场上,英镑的命运不是硬币的正反面。它一定会跌。不是因为我希望它跌,而是因为——历史会重演。”
约翰逊听不懂最后一句话的意思。但他听懂了丁蟹声音里的笃定。
那不是赌徒的狂热,也不是疯子的妄想。
那是一种来自未来的确信。
“好。”约翰逊把雪茄掐灭在烟灰缸里,伸出手,“成交。”
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。
伦敦的十月,阴雨连绵。
但在康诺特酒店顶层套房的落地窗前,丁蟹看着窗外的泰晤士河,第一次觉得伦敦的天空也没那么灰暗。
他从公文包里取出那张手绘图表,用红笔在第三阶段的起点处画了一个圈。那个圈标注的日期,是1971年5月。
那是他记忆中,布雷顿森林体系开始崩塌的时刻。
1971年5月,德国马克和荷兰盾率先浮动,美元遭遇战后最严重的信任危机。1971年8月,尼克松宣布关闭黄金窗口,布雷顿森林体系正式解体,固定汇率时代终结,浮动汇率时代开启。
英镑的丧钟,将从那一刻开始敲响。
丁蟹把图表收好,走到窗边,看着夜幕降临的伦敦。
这座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,像一片璀璨的星河。英格兰银行的金库就藏在那些灯光下,里面堆满了金条和外汇储备,是英国捍卫英镑的最后堡垒。
但丁蟹知道,那个堡垒会在十九个月之后被攻破。
而他,就是那个攻城的人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,翻开最后一页,上面用中文写着一行字:
“1970年10月20日,与约翰逊签约。猎杀第一阶段,正式启动。”
他合上笔记本,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。
那笑容里没有狂喜,没有得意,只有一个猎人在扣动扳机前的平静与专注。
窗外,伦敦的夜色越来越深。
而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,英格兰银行行长奥布莱恩正独自坐在办公室里,对着面前的英镑汇率走势图发呆。
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。
但他说不清是什么。
那种感觉,就像在一片漆黑的森林里行走,你知道有人在暗处盯着你,但你看不见他,听不见他的脚步声,甚至感觉不到他的呼吸。
你唯一能感觉到的,是后颈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。
那是猎人的目光。
而猎物,甚至不知道猎杀已经开始。
丁蟹关掉台灯,躺在柔软的大床上,闭上眼睛。
黑暗中,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画面——1992年索罗斯狙击英镑时的新闻报道,那些惊慌失措的交易员,拉蒙特宣布退出欧洲汇率机制时的苍白脸色,还有索罗斯在接受采访时淡淡地说出那句:“我们只是做了一笔交易。”
是的,只是一笔交易。
但在1970年的伦敦,在这座旧世界的金融中心,这笔交易会改写很多人的命运。
丁蟹翻了个身,很快就沉沉睡去。
他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,他又回到了香港的渔村,站在那条破旧的木船上,手里握着一张渔网。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,倒映着蓝天白云。
然后,海面突然裂开了。
一条巨大的鱼从水中跃起,银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。它高高跃起,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,然后重新落入水中,溅起漫天水花。
水花落在丁蟹脸上,冰凉的。
他醒了。
窗外的伦敦,天刚蒙蒙亮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猎杀,从今天正式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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