奥布莱恩没有回答。
他走回办公桌前,拿起桌上的一份报告——那是财政部刚刚发布的第一季度经济数据。英国的贸易逆差扩大到了四亿二千万英镑,通货膨胀率攀升至百分之七点八,失业人数突破七十万。
所有的数据都指向同一个方向——
英镑太贵了。
它应该跌,但谁也不敢让它跌。因为英镑不仅仅是一种货币,它是大英帝国的最后一块遮羞布。如果英镑贬值,那就等于向全世界宣告:英国已经不行了。
“彼得,”奥布莱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,“你觉得英镑应该值多少钱?”
沃特金斯被这个问题问住了。他犹豫了一下,小心翼翼地说:“按照购买力平价……大概在2.20左右。”
“你太乐观了。”奥布莱恩苦笑了一下,“我算过,如果让市场自由定价,英镑会跌到1.80,甚至更低。”
沃特金斯倒吸一口凉气:“那岂不是要贬值百分之二十五?”
“所以我们必须守住。”奥布莱恩的语气突然变得强硬,“无论付出什么代价。”
苏黎世,瑞士信贷银行总部,上午十一点。
丁蟹坐在私人银行的贵宾室里,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三台电话和一杯黑咖啡。保罗·约翰逊坐在他对面,手里握着一份刚刚收到的电报。
“英格兰银行发现了。”约翰逊的声音很低,但丁蟹能听出他声音里那一丝紧张。
“不奇怪。”丁蟹端起咖啡,抿了一口,“三点二亿英镑的头寸,他们要是发现不了,那才叫奇怪。”
“你不担心?”
丁蟹放下咖啡杯,看着约翰逊:“你知道猎人和猎物的区别在哪里吗?”
约翰逊摇头。
“猎物被发现了,就会逃跑。猎人被发现了,”丁蟹的嘴角微微上扬,“就会亮出刀子。”
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纸,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和日期。
“从今天开始,把抛售规模扩大到每天两千万英镑。不要再伪装了,直接通过三家最大的经纪商公开卖出。我要让整个市场都知道——有人在卖英镑。”
约翰逊瞪大了眼睛:“你疯了?英格兰银行会直接进场干预,他们会买进英镑来支撑汇率。我们手里的头寸会被他们吃掉!”
“不会。”丁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,“因为他们不敢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丁蟹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苏黎世湖面上泛起的波光。
“过去六个月,我花了一千二百万美元,请了四家独立研究机构,分别从贸易、投资、旅游和资本流动四个维度,对英国的国际收支进行了测算。你知道他们发现了什么?”
他转过身,目光直视约翰逊:“英国的贸易逆差不是三亿英镑,而是超过八亿英镑。财政部在数据上做了手脚,把海外军事基地的支出和殖民地行政费用从经常项目中剔除了,人为地美化了贸易数据。”
约翰逊的脸色变了。
“如果英格兰银行进场干预,买入英镑来支撑汇率,”丁蟹继续说,“那就等于在用外汇储备去买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价值。他们能撑一个月,还是两个月?当市场发现真相的时候,抛售会像雪崩一样涌来,到那时候,他们手里剩下的外汇储备连三天都撑不住。”
他走回茶几前,拿起那杯咖啡,一饮而尽。
“所以,他们不敢进场。因为他们知道,一旦进场,就等于在向全世界承认——英镑有问题。他们会做的,是加息。”
约翰逊愣住了。
加息。
如果英格兰银行加息,英镑的短期利率会上升,这会吸引国际资本流入,在短期内支撑汇率。但这也会进一步打击英国本来就疲弱的经济增长,让贸易逆差继续扩大,最终把英镑推向更深的深渊。
这是一杯毒酒。
不喝,马上死。喝了,慢慢死。
“你怎么知道他们会选择加息而不是进场干预?”约翰逊问。
“因为这是英格兰银行。”丁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妙的嘲讽,“一百年来,他们遇到任何问题,第一反应永远是加息。这是他们的本能,也是他们的死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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