痛!
深入骨髓的剧痛,像是有一万根烧红的钢针,狠狠刺穿了颅骨,在脑浆里疯狂搅动!
意识,在无尽的黑暗与痛苦中沉沦、撕裂。
就在沈砚感觉自己即将被这股剧痛彻底吞噬时,一个尖利如刀的声音,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,猛地贯穿了他的耳膜!
“——郡守大人有令!”
“临洮乡啬夫沈砚,治下不力,纵容刁民生乱,罪责难逃!限三日之内,查明元凶,缉拿首恶!若逾期未果,即刻以‘渎职’论处,押赴郡府,腰斩于市!”
腰斩?!
冰冷刺骨的两个字,如同一道惊雷,狠狠劈在沈砚混乱的意识之上!
他猛地睁开双眼,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气味瞬间灌满了他的鼻腔——是血腥味、汗酸味、还有泥土发酵后的霉味,混合在一起,呛得他几欲干呕。
身下,是坚硬冰冷的夯土地,浑身上下,每一寸肌肤,每一根骨头,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。
与此同时,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,如决堤的洪水,汹涌而来!
原身,也叫沈砚,大秦陇西郡临洮县的一名乡啬夫。
数日前,郡府强征徭役,克扣口粮,激起民变。
而他,这个耿直迂腐、不懂变通的小小乡官,在弹压乱民时,被一块石头砸中额头,当场毙命。
而自己,一个二十一世纪主攻秦汉史的研究生,竟穿越到了这个两千多年前的倒霉蛋身上!
电光石火间,沈砚彻底明白了。
迎接他的,不是新生,而是一个从一开始,就没有任何生路的……
必杀之局!
“沈啬夫,听明白了么?”
一只穿着吏靴的脚,毫不客气地踢了踢他的肩膀。
沈砚艰难地抬起头,视线里,是两名身着皂色深衣的郡府差役,他们脸上挂着猫戏老鼠般的讥讽,眼神里的轻蔑与不屑,毫不掩饰。
为首那人,晃了晃手中的竹简,嘴角的弧度愈发恶毒:“别怪我没提醒你,郡守大人的耐心有限。三日之后,若交不出人头,你就等着拿自己的人头去凑数吧!”
“呸!”另一名差役更是嚣张,一口浓痰吐在沈砚身边的地上,“就你这废物,也配当啬夫?再过三日,看你还怎么躺在地上装死!”
赤裸裸的羞辱!
一旁,原身的下属,亭长赵三,早已吓得魂飞魄散,跪在地上,拼命磕头,额头撞得砰砰作响。
“上吏饶命!上吏饶命啊!”赵三带着哭腔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我家啬夫……他也是为了弹压乱民,才……才被砸成重伤……求上吏开恩,再宽限几日吧!”
“宽限?”为首的差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发出一阵刺耳的干笑,“他算个什么东西?也配让郡守大人为他费心?赵三,我劝你还是多想想自己吧!主官渎职,属吏连坐,这可是我大秦的铁律!他的今天,就是你的明天!”
这句话,如同一盆冰水,彻底浇灭了赵三最后的希望。他面如死灰,瘫软在地,眼神空洞,只剩下无意识的颤抖。
沈砚趴在地上,半边脸颊贴着冰冷的泥土,身体因剧痛而微微颤抖。
但在他那被乱发遮掩的眼眸深处,却没有丝毫恐惧与绝望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近乎燃烧的,冰冷的冷静!
他死过一次,又重活一世。
带着两千年后的知识与谋略,他绝不甘心,就这样窝囊地死在几个卑劣小人的阴谋诡计之下!
想让他当替罪羊?
想让他血溅刑场?
做梦!
沈砚用尽全身力气,咬着牙,缓缓地、一点点地撑起自己的上身。
这个简单的动作,瞬间牵动了满身的伤口,剧痛如潮水般涌来,让他眼前阵阵发黑,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。
但他没有停。
他撑起的,不是一具残破不堪的身体。
而是一个来自两千年后,永不屈服的灵魂!
那两名差役脸上的嘲讽,渐渐凝固了。
他们看到,那个刚才还像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的人,正缓缓坐直了身体。那张因失血而惨白如纸的面孔上,病弱与狼狈一扫而空。
尤其是那双眼睛!
那双眸子,亮得惊人,宛如寒潭深处,倒映着森然的剑光,深邃、锐利,仿佛能洞穿人心!
两个见惯了生死的差役,竟被这眼神看得心头一颤,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!
“郡守大人的命令……”
沈砚开口了,声音沙哑虚弱,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,掷地有声。
“我,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