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后,跟着数名气息彪悍的卫士,那股肃杀之气,瞬间将整个官署变成了审判的公堂!
李斯缓步而入,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,直接锁定在沈砚身上。他没有理会其他人,径直拿起那卷竹简,扫了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“一桩地方小案,竟被你上升到亡国的高度。年轻人,你很有想法。但,也很危险。”
李斯的语气温和,却像淬了毒的钢针,字字都带着致命的威胁,“为官者,当以律法为准,以证据为凭。此案,地方已结,卷宗不清,你仅凭臆测,便在此煽动人心,是何居心?”
好一顶大帽子!
直接将沈砚的行为,定性为“煽动人心”!
沈砚不退反进,迎着李斯那审视的目光,不卑不亢地拱手一礼。
“敢问李斯大人,商君之法,其核心为何?”
李斯一愣,没想到对方竟敢反问,但他身为法家门徒,这个问题不容回避,沉声道:“自然是‘法不阿贵,绳不挠曲’。”
“说得好!”沈砚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,“那下官再问大人!若有朝一日,权贵门生可随意侵占军功之田,而地方官吏因其势大,便曲解律法,颠倒黑白。此事,算不算‘法阿贵’?算不算‘绳挠曲’?!”
李斯的瞳孔,猛地一缩!
这个问题,太尖锐了!
肯定,等于打相邦的脸!
否定,等于背弃自己的法家学说!
沈砚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机会,步步紧逼,声音如同连环重锤,狠狠砸在李斯的心头!
“大人精通法学,当知‘法之不行,自上犯之’!如今,相邦门生公然践踏国本,若朝堂诸公皆视而不见,与亲手凿穿我大秦这艘巨轮的船底,有何区别?!”
“到那时,船沉了,覆巢之下,安有完卵?!敢问大人,你我,谁才是真正的在动摇国本,谁,又是在妖言惑众?!”
“你——!”
李斯那张万年不变的从容面具,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!
他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,死死盯着眼前的沈砚,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!
疯子!
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!
他竟然敢在咸阳府衙之内,当着所有人的面,将矛头直指相邦吕不韦!
李斯沉默了。
许久,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将那卷竹简拿起,深深地看了沈砚一眼,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。
“这卷宗,我带走了。”
说罢,他转身便走,背影竟带上了一丝狼狈的仓促。
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彻底消失,王甫才“扑通”一声瘫倒在地,浑身衣衫,早已被冷汗湿透。
官署内的所有人,看向沈砚的眼神,已经彻底变了。
那不是敬佩,而是一种看怪物般的……恐惧!
沈砚平静地坐回原位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
但他知道,他今日这番话,用不了半个时辰,就会一字不落地传入咸阳宫内,那位年轻帝王的耳中。
他这颗石子,已经砸出了最响亮的水花!
……
夜,如墨。
咸阳宫,一处偏僻的殿宇内。
嬴政负手立于窗前,手中把玩着一块黝黑的铁牌,正是他赐予沈砚的那块。
“吕不韦的狗,想用规矩来试探你的刀,结果,反被你的刀锋,逼得差点露出了獠牙。”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,“李斯是个聪明人,他今天,被你敲醒了。”
车内,沈砚躬身而立:“臣只是说了该说的话。”
“不,你是在替寡人说话。”嬴政猛地转过身,黑暗中,他的双眸亮得如同两颗燃烧的星辰,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欣赏与杀意!
他将那卷从李斯手中截下的竹简,扔到沈砚面前。
“吕不韦以为,寡人会为了朝局稳定,吞下这枚苦果。他错了!”
嬴政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酷烈的弧度,声音如同九幽寒铁!
“这桩案子,寡人现在交给你!寡人不但要用它来斩断吕不韦伸向军中的爪子,更要用它来告诉全天下——”
他走到沈砚面前,一字一顿,声音不大,却重逾千钧!
“——凡为大秦流血者,他的身后,站着的不是相邦,不是朝臣,而是寡人!是大秦不容动摇的律法!”
“这,便是寡人的天下!”
沈砚捡起那卷冰冷的竹简,入手,却滚烫如火!
他知道,这不再是一桩案子。
这是嬴政交到他手中的战书!
是这位蛰伏的潜龙,对那权倾朝野的仲父,发出的第一声……咆哮!
“臣,领旨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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