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冬梅目光落在苏辰身上,看到他那过分年轻的容貌时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但很快被焦急取代,上前一步,微微欠身,“苏先生,有劳您深夜前来。
家父病情危急,还请您施以援手!”
“傅小姐客气,苏某定当尽力。”
苏辰拱手还礼,不卑不亢。
“情况李副官想必已向您说明。
这边请!”
傅冬梅也不多寒暄,立刻侧身引路,同时对身边一个中年女佣吩咐,“刘妈,带这位小妹妹去偏厅休息,上好茶点,拿些进口的糖果和点心来,好好照看。”
“是,小姐。”
刘妈连忙上前,对有些拘谨的苏小雅露出和善的笑容,“小妹妹,跟我来,那边有糖吃。”
苏小雅抬头看向哥哥。
苏辰对她点点头,温声道:“去吧,小雅,听这位阿姨的话,哥看完病就来找你。”
苏小雅这才松开哥哥的手,怯生生地跟着刘妈走了。
傅冬梅引着苏辰,穿过前院,快步走入中院。
中院比前院更加宽敞,青石铺地,回廊环绕,正中是一栋三开间的正房,飞檐斗拱,气派庄严,正是傅长官日常起居和会客的主房。
此刻,主房内外灯火通明,人影幢幢,气氛凝重。
房门口,除了两名持枪肃立的警卫,还站着一位身穿灰色长衫、面容清癯、约莫四十来岁、带着一副圆框眼镜、气质儒雅、像个旧式文人或教书先生的中年男子。
他背着手,安静地站在廊下阴影里,目光平静,仿佛与周围焦灼的气氛格格不入。
然而,当苏辰从他身边走过时,他强大的、已经达到炼气七层的神识,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!
这中年男子看似文弱,但呼吸绵长悠远,几乎微不可闻,周身隐隐流转着一股内敛而凝实的气血之力,并非灵气,却带着一种独特的、如同山岳般沉凝厚重的韵味!
其强度,远超苏辰之前见过的任何人,甚至让他感到了一丝隐隐的压力!
按照他对这个低灵气世界力量体系的粗浅了解,此人的实力,恐怕已经达到了这个世界所谓的“国术”巅峰层次,甚至可能摸到了某种“门槛”,其生命本质和精神强度,恐怕不亚于炼气后期,甚至接近筑基初期的修士!
“国术修炼者……而且,是真正的高手!”
苏辰心中微凛,面上却不动声色,只是用眼角余光,飞快地瞥了那中年男子一眼。
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,原本低垂的眼帘微微抬起,目光如电,在苏辰身上扫过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,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,对着傅冬梅微微颔首,并未阻拦。
“这位是秦先生,家父的故交,也是……护卫。”
傅冬梅见苏辰目光扫过那中年男子,简单解释了一句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。
显然,这位“秦先生”在傅府地位特殊。
苏辰点了点头,没有多问。
心中对这个世界所谓的“国术界”,却提起了更高的警惕和兴趣。
看来,这个世界并非完全没有“超凡”力量,只是走的路子不同。
这对他既是提醒,也是机遇。
两人步入主房正厅。
厅内陈设古朴大气,此刻却站了七八个人,气氛凝重。
白景琦坐在左侧太师椅上,眉头紧锁,脸色疲惫。
他旁边还坐着三位同样年过半百、穿着长衫、气质各异的老者,以及一位穿着白大褂、金发碧眼、戴着眼镜、满脸严肃的洋人医生。
地上还站着几个像是学徒或助手模样的人,皆是一脸愁容。
“傅小姐,苏先生到了。”
李副官在门口通报一声。
厅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,聚焦在苏辰身上。
当看到傅冬梅带来的“神医”,竟然是一个穿着普通旧衣、面容尚带稚气、最多十五六岁的少年时,除了白景琦眼中露出期待和一丝担忧,其他几位老者和那位洋医生,脸上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惊愕、怀疑,甚至是不加掩饰的轻蔑和不满。
“冬梅,这就是白七爷说的……那位苏先生?”
坐在白景琦下手的一位须发皆白、面容清瘦的老者,忍不住开口,语气带着浓浓的质疑。
他是四九城有名的内科圣手,李景海。
“胡闹!
简直是胡闹!”
另一位身材微胖、面色红润的老者拍案而起,他是擅长针灸推拿的王神医,“傅长官何等身份?
如今危在旦夕,怎可让一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来诊治?
这不是拿长官的性命开玩笑吗?
“白七爷,您……您这次怕是看走眼了!”
第三位戴着玳瑁眼镜、气质沉稳些的老者也摇头叹息。
那位洋医生约翰,更是用生硬的中文,语速极快地说道:“傅小姐,傅长官的病情,我们已经反复会诊过了!
是典型的急性心肌梗死!
并发严重心力衰竭!
现在唯一的希望,是立刻进行开胸手术,清理栓塞,或许还有……不到一成的抢救机会!
再拖延下去,就真的来不及了!
您不能再浪费时间,相信这些……这些不科学的、古老的巫术!”
他指着苏辰,又看了看那几位老中医,显然将他们都归为“不科学”的一类。
傅冬梅听着众人的质疑和约翰医生急切的催促,脸上忧色更重,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倔强和决断。
她转向白景琦:“白爷爷,您看……”白景琦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,对苏辰道:“苏小友,情况危急,老夫也不多说了。
傅长官就在里面卧房,还请你……尽力一试!”
他语气沉重,带着巨大的压力。
推荐苏辰,是他顶着巨大压力做出的决定,一旦失败,不仅傅长官性命不保,他白景琦乃至白家,都将面临难以想象的后果,苏辰本人更将万劫不复。
苏辰能感受到白景琦的信任和压力,也能感受到其他人那几乎化为实质的怀疑和敌意。
他神色依旧平静,对白景琦微微点头,然后看向傅冬梅:“傅小姐,能否让我先为傅长官诊视一番?”
傅冬梅咬了咬嘴唇,看了一眼焦急的约翰医生和几位摇头叹息的老神医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:“好,苏先生,请随我来。”
她做出了选择,选择了相信白景琦,也选择了赌一把。
在众人或怀疑、或讥讽、或担忧的目光注视下,苏辰跟着傅冬梅,走进了内间卧室。
卧室宽敞,但此刻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和一种生命垂危的压抑感。
一张宽大的红木雕花床上,傅长官静静地躺着,身上盖着锦被。
他脸色灰败,嘴唇发紫,双目紧闭,眉头因为痛苦而紧紧蹙着,即便在昏迷中,额头上也布满了细密的冷汗。
呼吸极其微弱,胸膛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。
旁边放着一些西医的监测仪器,上面的指针和示数都显示着极其危险的信号。
只看了一眼,苏辰心中就彻底有数了。
这症状,与他配制的“七日离魂散”中毒三日后、开始影响心脉和神经系统的表现,分毫不差!
而且因为傅长官本身可能有些旧疾,加上这几日公务劳累、情绪波动,毒性发作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、还要猛一些,直接引发了类似急性心梗的症状,导致了昏迷。
不过,还在可控范围内。
他走到床边,在傅冬梅紧张的目光注视下,伸出三根手指,轻轻搭在了傅长官露在被子外、冰凉的手腕脉搏上。
他闭上眼,装作凝神诊脉,实则暗中将一缕极其细微的、蕴含《长春功》灵气的神识,顺着脉搏悄然探入傅长官体内。
灵气入体,如同最高明的探测器,迅速在傅长官经脉脏腑间游走了一遍。
情况与他判断一致:一种混合了神经毒素、心脏毒素和致幻成分的复杂毒性,正盘踞在心脉和脑部神经区域,引发脏器功能紊乱和神经麻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