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点四十三分。
屏幕的冷光映在林默脸上，将出租屋的简陋照得无处遁形。一张行军床，一个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折叠桌，墙上贴着褪色的游戏海报。窗外是城市永不熄灭的霓虹，窗内是年久失修的老空调发出苟延残喘的嗡鸣。
他的拇指机械地上划。
抖音瀑布流的信息冲刷着眼球：猫猫狗狗，扭腰变装，土味情景剧，浮夸吃播……又一个视频跳出来。标题是“当代大学生行为大赏”，画面里，一个穿着不合身西装、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，背着手，在一所大学的图书馆里踱步，表情严肃。几个学生模样的博主憋着笑，凑上前：“领导好！领导视察辛苦了！”
假领导端着架子，微微颔首：“嗯，同学们学习氛围不错，要保持。”
“领导，能给咱们图书馆申请点新空调吗？夏天快热死了。”
假领导皱眉，作思索状：“这个问题嘛……我回去研究研究，向上面反映反映。”
视频戛然而止，特效笑声炸耳。评论区一片欢乐：
“哈哈哈哈演技吊打小鲜肉！”
“校长：谁在cue我？”
“这要是真的，哥几个能吹四年！”
“只有我注意到那西装是租的吗？袖标都没拆！”
林默扯了扯嘴角，想笑，却没笑出来。手指悬在点赞按钮上，最终没按下去。他二十五岁，普通二本毕业，在这座一线城市挣扎了三年，换了四份工作，从销售到客服，从新媒体小编到外卖跑腿——最后这份，上个月也黄了。卡里余额勉强够交下季度房租，前提是每天只吃两顿，且不包括任何荤腥。
他像这座城市里绝大多数无声的尘埃，被时代的洪流裹挟，连个像样的浪花都溅不起。那些视频里的光鲜、热闹、成功学的鸡血，离他太远。他唯一能参与的“热点”，大概就是在这种深夜，用廉价的流量，消费别人的快乐或尴尬。
又刷了几个。类似的“假冒领导”变体层出不穷：假冒教务处的查迟到，假冒后勤的查寝收违规电器，甚至假冒校董公子在食堂点评饭菜……流量都出奇得好。似乎人们永远对这种“身份错位”带来的荒诞与小小的冒犯性感兴趣。
“无聊。”他低声吐出两个字，不知是说视频，还是说自己。
正要退出，一个刚发布不久的视频被推送过来。标题更长更直白：《大三学生假装新任副校长，在全校教职工大会上做报告，台下院长教授们疯狂记笔记！》
林默手指一顿，点了进去。
场景明显是某大学礼堂，台上，一个看起来甚至有些青涩的男生，正对着PPT侃侃而谈，内容是关于“新时代跨学科融合与创新人才培养的几点思考”，台下坐着的，赫然是许多头发花白、气质儒雅的老师，竟然真的有人在认真记录！
拍摄镜头在轻微晃动，显示着拍摄者的激动。弹幕已经疯了：
“卧槽！卧槽！真去了？！”
“这哥们在玩一种很新的东西！”
“副校长？他看起来比我选修课逃课的同学还年轻！”
“台下老师：这新来的副校长……有点过于朝气蓬勃了？”
“查出来了！江南大学的！视频里那个穿灰色夹克的是他们物理学院院长！我认得！”
“最新消息：演讲到一半，真校长带着教育厅领导从后门进来了……正在交涉……”
视频到这里结束，显然是拍摄者不敢再拍。评论区以每秒数十条的速度刷新：
“后续呢？求后续！”
“这哥们儿完了，毕业证危。”
“不一定，要是讲得真好，说不定因祸得福？”
“最新线报！人没事！好像还和真领导握手了！据说是校长看他讲得确实有东西，临场应变，将错就错介绍了！”
“这心理素质，牛逼普拉斯！”
林默看着那视频里男生虽然略显紧绷但依旧努力挺直的背影，看着台下那些教授们认真的脸，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来。有点荒谬，有点滑稽，有点羡慕，还有一丝……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、被压抑许久的躁动。
凭什么？
凭什么有人能把一场荒诞的恶作剧，玩到这种境界？甚至可能借此获得某种他难以想象的机遇？而自己，却连一份像样的工作都保不住？
他忽然想起大学时，自己也曾是辩论队的主力，站在台上，也曾引经据典，意气风发。那时候眼里有光，以为未来有无限可能。可仅仅几年，那点光就被磨得快没了，只剩下一地狼藉和对明天的焦虑。
手指无意识地上划，想看看有没有后续。屏幕却骤然一黑。
不是熄屏，而是一种彻底的黑，仿佛吞噬了一切光。紧接着，几行冰冷、毫无感情的白色文字，突兀地浮现在屏幕中央：
【检测到持续性社会疏离感与潜在参与意愿……】
【情绪波动峰值达到阈值……契合度扫描中……】
【扫描完毕。个体：林默。年龄：25岁。社会存在感：微弱。精神活跃度：中等。潜在价值：待评估。】
【绑定条件满足。加载中……】
林默愣住了，第一反应是手机中了病毒。他疯狂按动电源键，毫无反应。试图强制重启，手机像块冰冷的砖。那几行字依旧顽固地停留在屏幕中央，散发着淡淡的微光。
【加载完毕。】
【‘嘘头成真系统’为您服务。】
文字淡去，一个极其简洁、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的界面出现。背景是深邃的暗蓝色，中央只有几行简单的信息：
宿主：林默
当前能量：1/100（微弱）
可用功能：任务发布、奖励预览、属性面板（未解锁）
新手引导：是/否
林默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，呼吸不由自主地加重。他环顾四周，出租屋依旧破败安静，只有空调的噪音。一切如常，除了手中这块漆黑的屏幕。是幻觉？压力太大出现的臆想？还是哪个缺德黑客的恶作剧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