钢笔在第二天上午十点送达。
林默拆开快递，黑色哑光金属笔身，重量适中，笔夹处是隐蔽的摄像头孔。配套的接收器伪装成充电宝，手机装上专用APP后能实时观看画面，支持1080P录制。
他花了一小时熟悉操作，测试了不同光线下的成像效果。然后换了身衣服——不是西装，而是从衣柜里翻出的旧T恤和牛仔裤，刻意揉皱了些，又往鞋面上蹭了点灰。
镜子里的人瞬间褪去“林顾问”的精英感，变回那个为生计发愁的年轻人。林默对着镜子调整表情，让眼神里带上三分疲惫、四分急切，还有三分强行撑起的希望。
这是今天要扮演的角色：创业失败、寻求最后一搏的追梦人。
他在地图上圈定了三个备选地点：市中心步行街入口、大学城商业广场、地铁换乘枢纽。最终选了大学城商业广场——年轻人多，对新事物接受度高，也有更多“理想主义”的容错空间。
正要出门，手机响了。
陌生号码，归属地本市。
林默接通，对面传来职业化的女声：“请问是林默先生吗？”
“我是。”
“林先生您好，我是闪耀传媒的经纪人杨莉。我们在抖音上看到您的演讲视频，非常欣赏您的台风和表达。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，和我们深入聊聊合作的可能？”
林默脚步顿住。
闪耀传媒。他记得这个名字，是本地一家颇有规模的MCN机构，旗下有几个百万粉丝的知识类博主。
“合作是指？”
“电话里不太方便详谈，”对方声音带着笑意，“如果林先生今天下午有空的话，我们可以见面聊聊。地址我稍后发您微信，就是这个号码。”
电话挂断。几秒后，微信跳出好友申请：闪耀传媒-杨莉。
林默通过申请，对方立刻发来定位：市中心CBD一栋写字楼的23层。
他盯着那个地址，又看了看手中的“钢笔摄像机”。
“聊聊也好。”
下午两点，林默准时出现在闪耀传媒的会客室。玻璃幕墙外是城市天际线，室内装修是流行的北欧极简风，白色墙面挂着“内容为王”“流量裂变”之类的金属字。
杨莉三十出头，妆容精致，香奈儿套装，笑容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。她递来名片，上面印着“经纪总监”。
“林先生比视频里还精神，”她上下打量林默，目光在他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上停留了半秒，但笑容未减，“尤其是演讲时那股气场，现在太稀缺了。”
“过奖了。”林默坐下，接过对方递来的气泡水。
寒暄几句后，杨莉切入正题。
“我们公司专注知识类IP孵化，目前签约了十七位老师，涵盖财经、心理、职场、情感这些赛道。您的演讲我们团队反复看了三遍，一致认为，您身上有三个爆点：第一，年轻却有权威感，反差鲜明；第二，表达极具煽动性，金句频出；第三——”她顿了顿，笑容加深，“身份神秘。”
林默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。
“我们为您设计的路线是‘青年观察家’，”杨莉打开平板，滑出一份PPT，“前期，我们会为您打造一系列爆款短内容，核心主题是‘撕开社会伪装’。比如，《为什么现在的大学培养不出人才？》《职场老实人为什么总吃亏？》《年轻人不买房是不是因为不上进？》”
她每说一个标题，就观察林默的表情。
“这些话题自带争议，容易引爆评论区。我们会为您准备详细的文稿和分镜脚本，您只需要出镜录制，后期团队会负责剪辑和投放。预计三个月内，粉丝能做到两百万。到时我们开始直播带货，选品以书籍、课程、轻知识付费产品为主，单场销售额保守估计在五十万以上。”
她往前倾了倾身，声音压低，带着诱惑：“林先生，我们给您的签约条件是：保底年薪两百万，分成比例三七，您七。这个条件，在整个行业都算顶级。”
会客室安静下来，只有中央空调微弱的风声。
林默看着平板屏幕上那些夸张的标题，想象着自己站在绿幕前，念着别人写的、刻意制造对立的台词，然后在直播里卖着不知真假的“职场逆袭课”。
“杨总监，”他放下杯子，“这些内容，您自己信吗？”
杨莉笑容僵了半秒，随即恢复如常：“林先生，信不信不重要。观众爱看，有流量，这就是内容行业的逻辑。您昨天那段演讲，之所以火，不也是因为戳中了‘大学无用论’的痛点吗？我们只是把这个模式系统化、规模化。”
“如果我不想按剧本演呢？”
“那也没关系，”杨莉身体后靠，手指在平板边缘轻轻敲击，“您可以保留自己的观点，我们只做适度的包装和引导。但林先生，您要明白，流量是稍纵即逝的。您昨天的热度，今天可能还在，明天就会被新的热点覆盖。不趁现在抓住机会，等您想回头的时候，可能就来不及了。”
话语温和，但里面藏着针。
林默沉默片刻，问：“签约有期限吗？”
“五年。违约金是年薪的三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