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果我想做街头测试、社会实验这类内容呢？”
“当然可以，”杨莉立刻接话，“我们团队最擅长把真实内容‘加工’出爆点。比如您去测试路人，我们可以安排几个‘托儿’，在关键时刻说出设计好的台词，制造冲突。或者，在剪辑时调整顺序、配上情绪化的字幕和音乐。效果会比纯真实好十倍。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落地窗前，背对林默：“林先生，这个时代，真实不重要，看起来真实才重要。我们公司能做到今天的规模，就是因为深谙这个道理。”
林默也站起来。
“抱歉，杨总监，”他说，“我想我们不合适。”
杨莉转身，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：“林先生，两百万的年薪，足够您在江城过上很体面的生活。而您现在——”她的目光再次扫过林默的牛仔裤，“似乎很需要这份体面。”
“需要，但不必用这种方式。”林默走到门口，手搭在门把上，“谢谢您的时间。”
“林先生，”杨莉的声音冷下来，“互联网没有秘密。您的‘校长特别顾问’身份，似乎经不起深挖。而我们公司，恰好有一些媒体和舆论资源。您确定，要用这种方式结束我们的第一次见面？”
威胁，赤裸裸的。
林默回头看她，忽然笑了。
“杨总监，”他说，“您公司仓库里那批还没寄出的‘三无保健品’，质检报告出来了吗？”
杨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。
“您说什么，我听不懂。”
“上个月从广东发来的货，包装上印着‘南极磷虾油’，实际成分是淀粉和香精。一共两千箱，就堆在您公司三楼东侧的仓库里，”林默语气平静，像在聊天气，“需要我说出货号吗？还是说，您想看看我手机里的照片？”
他在进门时，用“钢笔摄像机”拍下了会客室外走廊上的一些细节——包括一张被风吹到角落的出货单复印件，上面有品名、数量，和“待质检”的印章。而刚才在等待时，他快速用手机查了那家供货商的资质，发现其三个月前已被吊销生产许可证。
杨莉死死盯着他，手指攥紧了平板，指节发白。
“您慢慢考虑，”林默拉开门，“对了，那些货最好快点处理。天气热，淀粉容易结块。”
他走出会客室，穿过办公区。几个正在写脚本的年轻人抬头看他一眼，又低头继续工作。没有人知道，三十秒前，他们的经纪总监在另一个房间里，脸色白得像纸。
电梯下行。
林默看着镜面里自己的倒影，忽然觉得有些荒谬。两小时前，他还在思考如何在街头扮演落魄创业者；两小时后，他拒绝了两百万年薪，还捏住了一个MCN总监的把柄。
手机震动，杨莉发来微信：“林先生，刚才是我失言。合作不成情谊在，希望您别往心里去。那批货的事……是下面人采购失误，我们已经在处理了。还请您高抬贵手。”
林默没回，按灭屏幕。
走出写字楼，傍晚的风带着燥热。广场大屏幕上正在播放新闻，女主播的声音字正腔圆：“……网红主播‘燕姐’带货的即食燕窝，经检测蔗糖含量达80%，且蛋白质含量几乎为零。目前消费者协会已介入调查……”
画面切到“燕姐”之前的直播录像，她正对着镜头声泪俱下：“家人们，这款燕窝我亲自试吃了三个月，感觉皮肤都变好了！今天破价，就为回馈粉丝！”
又切到消费者投诉画面，一位大妈拿着瓶子哭诉：“花了我两个月退休金啊，说是能治高血压，结果越吃越高……”
林默停下脚步，仰头看着屏幕。
新闻继续播报：“据统计，该场直播销售额突破五千万，涉及消费者超十万人。专家指出，网红带货乱象亟待规范……”
五千万。十万人。
他想起杨莉的话：“真实不重要，看起来真实才重要。”
又想起今天本该去做的街头测试——那固然有意义，但相比屏幕上这条新闻，相比那十万个被“看起来真实”欺骗的消费者，他的测试，像小孩子过家家。
手机震了一下，是系统倒计时：【6天15小时22分11秒】。
还有六天半。
他需要一个新热点。
一个能真正掀起波澜、而不只是茶杯里的风暴的事件。
林默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位痛哭的大妈，转身走向地铁站。脚步比来时更沉，也更坚定。
钢笔摄像机在口袋里，微微发烫。
他有了新目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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