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扬愣了一下，随即冷笑：“我不需要了解，我就知道你这玩意儿不靠谱。真要有技术，早去找风投了，用得着在这儿摆地摊？”
“地摊怎么了？”林默忽然向前一步，声音提高，“爱迪生发明电灯前，在破仓库里做实验；乔布斯创立苹果时，在车库里组装电脑。创新从来不在乎从哪里开始，只在乎要到哪里去。”
他用上了演讲技巧，声线在“破仓库”时压低，在“到哪里去”时陡然扬起，像一把出鞘的刀。
围观人群静了一瞬。
“少来这套鸡汤，”张扬反应很快，“你那展板上写的‘能量转化率85%’，知道85%什么概念吗？现在最先进的燃煤电厂也就40%多。吹牛也不打草稿？”
“那是理论峰值，在实验室条件下已达成。产业化当然需要过程，”林默语速加快，但每个字都清晰，“任何技术从实验室到市场都要经历死亡谷。你不了解，可以质疑，但请不要用无知否定可能性。”
“你说谁无知？”张扬脸色沉下来。
“我说，在没有了解事实之前就妄下断言，是最大的无知。”林默直视他，“就像一百年前，有人说人类永远飞不上天；五十年前，有人说个人电脑是笑话；二十年前，有人说电动车是骗局。今天，飞机、电脑、特斯拉都在改变世界。而说那些话的人，成了历史书里的笑话。”
人群里有人小声鼓掌。
张扬脸色青白交替。他做网红这么久，靠毒舌和家境碾压过无数人，第一次遇到这么硬茬。对方明明衣衫褴褛，站在街头像乞丐，可说话的逻辑、气势，竟压得他一时语塞。
“你……”他咬牙，“你项目这么好，怎么没人投？”
“因为投资人里，太多人像您一样，”林默淡淡说，“只看表面，不问本质；只信成见，不查事实；只敢嘲讽创新，不敢支持冒险。”
“你他妈——”
“张扬！”旁边一个跟班拉住他，低声说，“好多人在拍……”
张扬环顾四周，至少十几部手机对着这边。他深吸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。这是公共场合，他是网红，形象不能崩。
他忽然笑了，换上一副“大人不记小人过”的表情。
“行，算你能说会道，”他掏出名片夹，抽出一张金属质感的卡片，用两根手指夹着，递向林默，“我叫张扬，交个朋友。你要真不是骗子，改天带齐资料，来我公司聊聊。要是能说服我，我投你一百万。”
他说“投”字时，尾音上扬，带着施舍的味道。
林默接过名片。金属卡片冰凉，上面只印了名字、电话，和一个公司Logo：扬帆资本。
“谢谢。”他把名片收进口袋，表情依然平静，“我会认真考虑。”
张扬深深看了他一眼，转身，带着跟班走了。人群渐渐散去。
夕阳彻底沉入高楼后面，广场亮起路灯。
林默收起展板，手有些抖。不是怕，是肾上腺素退潮后的虚脱。刚才那场辩论，每一句话都在刀尖上走。他不能输，输了，今天所有努力归零；赢了，也不能太过，否则结仇。
他走到垃圾桶边，想扔掉那沓没人要的简介纸。手悬在半空，停了停，最终没扔，塞回了包里。
手机震动。
系统提示弹出：
【事件“街头人性测试”关注度上升】
【当前实时传播量：327次观看，41次转发，89条评论】
【评级预估：C→B-】
还差得远。
林默坐在花坛边，打开抖音，搜索“大学城街头辩论”。果然，已经有三个不同角度的视频上传，最高的一条点赞三千多，标题是：《富二代当街嘲讽创业小哥，反被怼到哑口无言！》
点开评论：
“穿破烂的小哥哥气场两米八！”
“虽然听不懂什么秸秆能源，但觉得他说得好有道理”
“只有我觉得富二代最后递名片的样子很装吗”
“有人知道这小哥是谁吗？好像之前在哪里见过……”
“搜了一下，他叫林默，就前两天那个很火的开学演讲的老师！”
“卧槽真是他！他怎么在街头摆摊？”
热度在发酵，但还不够“热点”。
林默关掉抖音，打开热搜榜。手指滑动，忽然停在第一位：
某网红带货假燕窝受害者联名起诉#
点进去。热搜里是长达三页的受害者名单，每个人手持身份证和购买记录的照片，最年长的七十八岁，最年轻的也有五十二岁。评论里群情激愤，但夹杂着一些奇怪的声音：
“老人自己贪便宜怪谁？”
“网红都道歉了还想怎样？”
“燕窝本来就没用，交智商税呗”
林默一条条看下去，眼神越来越冷。
他想起了昨天在闪耀传媒仓库里看到的“三无保健品”，想起了杨莉那张精致的笑脸，想起了新闻里那位哭泣的大妈。
钢笔摄像机在口袋里，沉甸甸的。
他站起身，展板夹在腋下，走进夜色。
该回去了。数据需要整理，视频需要剪辑，下一步计划需要制定。
但在他离开广场前，最后回头看了一眼。
路灯下，垃圾桶边，那张被他揉皱又展开的简介纸，被风吹起一角，上面“秸秆”“能源”“梦想”几个字，在昏黄光线下，显得廉价又孤独。
林默转回头，大步走进地铁站。
他的眼神，在光影交错的通道里，锐利如刀。
(活动时间：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