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学城商业广场,下午四点。
林默把那张连夜赶制的“秸秆再生能源计划”展板立在花坛边。展板是泡沫板贴打印纸,设计粗糙,上面用加粗字体写着:“变废为宝!秸秆高能转化技术寻求天使投资人”,配了几张从网上找的秸秆田和实验室烧杯的图片,看起来既质朴又可疑。
他换了身行头:皱巴巴的格子衬衫,袖口磨损的牛仔裤,一双洗得发白的运动鞋。头发特意没梳,几缕碎发搭在额前。脸上扑了点粉,让肤色显得黯淡。整个人散发着“连续熬夜三个月、项目即将流产”的创业狗气息。
钢笔摄像机别在衬衫口袋,笔夹朝外。接收器藏在斜挎包里,手机屏幕亮着实时画面,角度刚好能覆盖展板前两米范围。
“开始吧。”
林默深吸口气,表情调整到“强撑希望”的状态。他站在展板旁,手里拿着一沓手写的项目简介——A4纸,宋体字,边缘还有打印机卡纸留下的皱褶。
第一个目标是个戴眼镜的男生,背着双肩包,边走边看手机。
“同学你好,”林默上前半步,声音尽量放得温和,“打扰一分钟,我在做一个秸秆能源化的创业项目,想听听年轻人的看法——”
男生头也没抬,摆摆手,脚步加快绕了过去。
林默站在原地,表情僵了半秒,随即恢复笑容,转向下一个。
一对情侣牵手走来。女生好奇地看了眼展板,男生直接拉住她:“别理,肯定是推销的。”
“我不是推销,我是——”
“走了走了,电影要开场了。”
人潮来来往往。十分钟,二十个人,没有人停下超过三秒。大多数人连“秸秆”是什么都没听清就摇头离开,少数几个礼貌性接过简介纸,走出五步就扔进垃圾桶。
林默喉咙发干。他预想过冷遇,但真实站在这里,被无数道漠然的目光扫过,像透明人一样被穿过,那种滋味比想象中更刺人。
系统界面在视网膜角落安静悬浮,倒计时:【5天22小时17分】。
热度零。
关注度零。
他调整呼吸,告诉自己:这才刚开始。
下午四点半,太阳西斜,广场人流量达到高峰。一个穿碎花衬衫的老太太拎着菜篮路过,在展板前停下脚步,眯眼看了会儿字。
“小伙子,这是什么呀?”
林默立刻打起精神:“阿姨您好,这是一个环保项目,把农村废弃的秸秆转化成清洁能源,既能解决焚烧污染,又能创造经济价值。”
“秸秆……就是麦秆子是吧?”老太太似懂非懂,“烧了不是挺可惜吗?”
“对对,我们就是不想让它烧掉,想把它变成宝。”林默递过简介纸,“您看,这是技术原理……”
老太太接过纸,认真看了半天。其实纸上那些“热解气化”“能量密度”她根本看不懂,但她看懂了林默眼里的血丝,和衬衫领口洗得发毛的边。
“小伙子,你搞这个,挺辛苦吧?”
林默怔了怔。
“我儿子以前也创过业,”老太太把菜篮放在脚边,叹了口气,“天天熬夜,到处求人,最后也没成。你这项目……有人投钱吗?”
“……还在找。”
“那就是还没吃饭吧?”老太太忽然从菜篮里摸出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两个还温乎的包子。她拿出一个,塞到林默手里,“韭菜鸡蛋的,我刚买的,你吃一个。”
林默捏着包子,塑料薄膜透出暖意。
“阿姨,我不用——”
“拿着拿着,”老太太又掏出二十块钱,折成小方块,往他手里塞,“阿姨退休金不多,帮不了大忙。这点钱你买个水喝,别饿着肚子干活。”
“真不用,阿姨,我不是要饭的,我是——”
“知道知道,你是做大事的,”老太太拍拍他胳膊,眼神慈祥,“我儿子当年也这么说。可做大事也得吃饭呀。拿着,别嫌少。”
她把钱塞进林默衬衫口袋,拎起菜篮,转身走了。步子不快,碎花衬衫的背影在人群里晃了几下,消失在路口。
林默站在原地,手里拿着包子,口袋里有二十块钱。
钢笔摄像机记录下了全程。
他低头看着包子,韭菜的香气从塑料袋缝隙里钻出来。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。他把包子小心放进斜挎包,摸了摸那二十块钱——纸币边缘已经磨得发毛,不知道在老太太钱包里放了多久。
“谢谢。”他对着空气轻声说。
然后深吸口气,重新站直,表情恢复平静。
测试继续。
下午五点,人潮稍微稀疏了些。一个穿着满身Logo的年轻人晃了过来,纪梵希T恤,古驰腰带,脚上是限量款球鞋,手腕上的理查德米勒在夕阳下反着光。他手里拿着杯奶茶,身后跟着两个同样打扮的跟班。
经过展板时,他瞥了一眼,嗤笑出声。
“哟,现在骗子都这么有创意了?秸秆新能源?”他停下脚步,声音刻意提高,吸引周围目光,“这玩意儿烧火都嫌烟大,还能源?”
林默看向他。
年轻人二十出头,眉毛修得精细,头发用发胶抓出凌乱感,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。他叫张扬,本地富二代,抖音上有三十万粉丝,人设是“毒舌公子哥”,专拍打假和吐槽视频。
“哥们儿,你这套说辞哪儿抄的?”张扬走近,用奶茶吸管戳了戳展板,“还‘寻求天使投资人’,天使看了都得跑路吧?”
周围渐渐聚起七八个看热闹的。
林默平静道:“这是正经科研项目,有技术专利的。”
“专利号呢?拿来我看看。”
“商业机密,不方便公开。”
“那就是没有呗,”张扬笑了,转向围观的人,“大家听听,秸秆——就农村烧炕那个——要能变成能源,中石油中石化早倒闭了。这不明摆着骗钱吗?”
有人点头,有人拿出手机开始拍。
林默看着张扬的眼睛:“您了解秸秆的成分吗?了解热化学转化技术吗?了解国内外在生物质能源领域的研究进展吗?”
一连三问,语气平稳,却带着压迫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