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点四十分，城南码头C区。
林默伏在距离7号仓库约五十米外的一堆废弃集装箱顶上，夜风带着江水特有的腥咸和铁锈味，从缝隙间穿过，发出呜呜的轻响。他穿着深灰色连帽衫和黑色工装裤，脸上抹了点深色运动防晒霜，减少反光。钢笔摄像机别在领口，镜头朝前。背包里是那台接收器和一些简单工具。
下方，码头空旷寂静。老旧的水泥地面布满裂纹和油污，几盏昏黄的路灯勉强照亮主要通道，光线之外是浓稠的黑暗。7号仓库是排老式砖混结构平房中的一间，卷帘门紧闭，侧边有扇小铁门。周围零星停着几辆破旧货车和叉车，像沉睡的怪兽。
远处，江面漆黑，偶尔有航标灯闪烁。货轮低沉的汽笛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。
耳机里传来苏清雪压低的声音，带着电流杂音：“我已就位，在B区入口的废弃岗亭。能看到你三点钟方向那辆蓝色卡车吗？阿虎的车刚刚停在那后面，人没下来。王总的车还没到。警察我已经联系，但以‘疑似非法交易’报案，他们需要时间协调和布控，最快也要十五到二十分钟后才能靠近。你最多只有十分钟窗口。”
“明白。”林默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几乎只是气声。他调整了一下耳机，“监控呢？”
“C区主干道有三个市政监控，但仓库区内部的几个企业自装监控，大部分年久失修。7号仓库门口那个还在工作，但角度固定。我已经用你教的方法，给它的后台服务器发了点垃圾数据，画面会卡顿循环，只要不盯着实时屏幕看，短时间内不会被发现。但仓库内部不确定有没有。”
“够了。”林默深吸口气，看了眼手表：十点四十五。
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用黑胶带缠着的手机，打开一个界面简单的APP——这是用初级黑客知识临时写的脚本，能扫描附近开放的Wi-Fi信号和蓝牙设备。屏幕亮起，显示周围有几个很弱的公共热点，和几个设备信号，距离都很远。7号仓库内部没有检测到活跃的网络信号。这可能是好消息，也可能意味着里面是物理隔绝。
十点四十八分。远处有车灯亮起，两辆黑色SUV缓缓驶入C区，没有开大灯，轮胎碾过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它们停在7号仓库门口。
前车下来四个人，其中一个是阿虎，他下车后迅速扫视四周。后车下来三个人，中间被簇拥着的正是王志强，他穿着黑色夹克，脸色在昏暗光线下看不真切。另外两个是陌生面孔，一个拎着公文包，另一个空手，但身形矫健。
“他们到了。”苏清雪的声音传来，“比预计早。你还要进去吗？”
林默看着王志强一行人走到小铁门前，有人掏出钥匙开门。门轴发出刺耳的“嘎吱”声，在夜里传得很远。
“进。”林默说，“他们提前到，可能交易也会提前。我需要证据。”
“小心。他们进去了。阿虎和一个手下留在门口警戒。”
仓库门关上，只留一条缝透出微弱的光。阿虎和另一个保镖靠在门边，点了烟，红点在黑暗中明灭。
林默观察着仓库侧面。那里有一排低矮的通风窗，装着锈蚀的铁栅栏。他像猫一样从集装箱顶滑下，落地几乎没有声音，借助阴影快速移动到仓库侧墙下。通风窗距离地面约两米，玻璃很脏，里面似乎用木板之类的东西挡着，但边缘有缝隙。
他取下背包，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型液压剪——这是白天在五金店买的，对付老旧铁栅栏足够。他踩着墙角的杂物堆，轻轻将液压剪的刃口卡在一根栅栏铁条的根部。用力，缓慢加压。铁锈簌簌落下，铁条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，但很快“咔”一声轻响，断了。
他连续剪断三根，形成一个可容人钻过的缺口。然后，他用吸盘小心地吸住一块玻璃，玻璃刀沿着边缘划了一圈，轻轻一撬，整块玻璃被取下。里面果然是木板，用几颗钉子钉在窗框上，但已经腐朽。
林默从缝隙往里看。仓库内部堆满了木箱和纸箱，只留下中间一小片空地。王志强和那两个陌生人站在空地中央，旁边地上放着几个打开的箱子。光线来自几盏挂在横梁上的应急灯，勉强照亮。
他调整钢笔摄像机的角度，将镜头对准缝隙，按下录制键。屏幕接收器上，画面开始传输，有些晃动，但能看清。
一个陌生人（拎公文包的）从箱子里拿出一个透明塑料袋，里面是白色结晶状粉末，递给王志强。王志强接过，用手指捻了一点，凑到鼻子前闻了闻，又对着灯光看了看，点点头。然后他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小手电筒，打开某种紫光模式，照向粉末——似乎是在验货。
“五十公斤，纯度没问题。”陌生人说，“老价钱。”
王志强把塑料袋递还给手下，对阿虎守在门口的方向做了个手势。门口那个保镖拎进来一个银色的手提箱，打开，里面是一沓沓的百元钞票。陌生人清点，速度很快。
不是保健品原料。是毒品。或者至少是某种受管制的化学品。林默心脏狂跳。王志强的生意，比他想的更黑。
他尽可能稳定镜头，记录下交接过程。但就在这时，王志强似乎对粉末的某个细节不满意，和陌生人争论起来，声音提高了些。林默听不清具体内容，但阿虎的注意力被吸引，朝仓库内看了一眼。
就在这一瞬，林默脚下踩着的杂物堆，一块腐朽的木板突然发出轻微的“咔嚓”声。
声音很小，但在极度寂静的环境里，异常清晰。
阿虎猛地转头，凌厉的目光瞬间射向通风窗的方向。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，对身边的保镖低喝一句：“有人！”同时手已经摸向腰间。
“被发现了！”苏清雪的声音在耳机里急促响起，“快撤！”
林默全身汗毛倒竖。他一把扯下钢笔摄像机塞进怀里，翻身从杂物堆跳下，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力，然后毫不犹豫地朝着与入口相反的、更黑暗的集装箱堆深处狂奔。
身后，仓库小铁门被猛地撞开，阿虎和另一个保镖冲了出来。手电筒的光柱瞬间撕裂黑暗，在林默刚刚离开的位置扫过。
“在那边！”保镖喊道。
脚步声急促逼近。阿虎的速度快得惊人，像猎豹扑食，迅速拉近距离。
林默不回头，拼命奔跑，在集装箱的迷宫中zigzag穿梭，利用障碍物遮挡身体。但地形不熟，黑暗中也看不清脚下。突然，他绊到一根废弃的缆绳，身体失去平衡，向前扑倒。他顺势翻滚，手掌和膝盖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擦过，火辣辣地疼。
就这么一耽搁，阿虎已经追到十米之内。手电光柱锁定了他的背影。
“站住！”阿虎的声音冰冷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林默咬牙爬起，继续跑。前面是死路，一堵两米多高的砖墙。他加速，猛地蹬踏旁边一个半倒的货架，借力向上攀爬。手指刚够到墙头，阿虎已经赶到，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抓向他的脚踝！
千钧一发之际，码头另一侧，靠近B区入口的方向，突然传来“哐当——哗啦！”一声巨响！像是什么重物被撞翻，夹杂着金属滚落的声音。在寂静的夜里，这声音格外刺耳。
阿虎抓向林默脚踝的手势微微一顿，本能地扭头看向巨响传来的方向。他身后的保镖也下意识地调转手电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