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,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会议室。氛围庄重,但与上次研讨会相比,林默感觉少了几分疏离,多了几分实质性的探讨。参会者除了官员、专家,还有来自消协、社区、老年组织的代表,以及像“明镜”这样被邀请的几家民间监督机构代表。
林默的发言被安排在上午后半段。他没有再重复骗局模式分析,而是聚焦于“社会监督力量与行政执法如何有效协同”。
“……目前民间调查面临几个困境:取证合法性边界模糊,易遭报复风险高,调查成果向执法线索转化渠道不畅,以及缺乏可持续的资金和制度支持。”林默语气平稳,数据清晰,“我建议,是否可以探索建立‘吹哨人’保护机制在消费维权领域的应用?是否可以搭建一个官民共享的‘涉老消费风险信息平台’,实现可疑线索的初步筛查和定向推送?是否可以以政府购买服务或专项基金的方式,对符合条件的民间监督机构进行适度扶持,让有能力、有公信力的社会力量能更专业、更持久地运作?”
他的建议具体,有针对性,不少与会者频频点头。主持会议的副局长在总结时特别提到:“林默同志的建议很有建设性,特别是关于信息共享平台和适度扶持的思路,值得我们后续深入研究。社会监督不是执法部门的对手,而是伙伴,是眼睛和耳朵。如何规范、引导、发挥好这支力量,是我们接下来的工作重点之一。”
会议结束后,几位总局相关司局的负责人主动找到林默,交换了联系方式,表示后续会就具体建议进行沟通。这意味着,“明镜”不仅仅是被“听到”,更有可能在未来某些具体措施的设计中,被“纳入考量”。
返程的飞机上,林默靠着舷窗,看着下方翻涌的云海。系统界面在脑海中安静悬浮,但散发着与以往不同的、更凝实的微光。
他心念微动,点开。
系统名称已然彻底稳固为【社会镜像系统】。界面更加简洁流畅,中央的城市光影图缓缓旋转,似乎能映照出更细微的社会纹理。在任务栏最顶端,一行暗金色的字体浮现:
【社会价值认可度达到新高度。】
【系统终极任务已触发。】
【终极任务:请在一年内,推动至少一项切实保护弱势消费者(特别是老年人)权益的法规或政策建议被采纳(市级以上)。】
【任务奖励:???(根据完成度及推动项目的实际社会效益综合评定)】
【失败惩罚:无(但系统将进入休眠,已获得技能及资金保留)。】
【特别提示:本任务为引导性终极目标,旨在将宿主个人能力与社会系统性改善结合。宿主可选择以个人或‘明镜’工作室名义推进。系统将提供必要的背景分析、数据支持及风险预警,但不会直接干预现实决策进程。】
终极任务。推动法规或政策。时限一年。没有惩罚,但失败则系统休眠。
林默看着那些字,心中并无波澜,反而有种“果然如此”的明了。系统的升级路径,从一开始制造“嘘头”获取关注和资源,到深入调查具体案件,再到尝试进行社会层面的呼吁和推动,最终指向了制度性的改变。这是一条清晰的、从“破”到“立”的路径。
他关闭系统界面,看向窗外。阳光刺破云层,在机翼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。
一年。一项法规或政策。很难,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但他知道,自己必须尝试。不仅仅是为了系统,更是为了那些在镜头前悔悟的脸,为了李大爷病床前儿子绝望的眼泪,为了这几个月看到的、太多的无奈和伤痕。
回到江城,工作室召开了全体会议。林默通报了北京研讨会的情况,并公布了系统的“终极任务”——他对核心成员没有隐瞒系统的存在,但只说是某种“使命感”和“目标”,用更容易理解的方式阐述。
“推动法规或政策?”张扬倒吸一口凉气,“这……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?咱们一个民间工作室,去推动国家立法?”
“不是立法,是政策建议,或者地方性法规的修订建议。”苏清雪纠正道,她显得比较冷静,“而且,不一定是我们独立完成。我们可以联合其他机构、专家学者,形成政策倡议联盟,通过研究、调研、舆论等多种方式,去影响和推动。总局的领导不是说了吗?我们的建议有建设性,这就是机会。”
“对。”林默点头,“我们可以从最具体、最紧迫的问题入手。比如,针对保健品、收藏品、投资理财等涉老诈骗高发领域,推动建立‘冷静期’制度?或者,针对会销模式,推动更严格的场地报备、内容审查和资金监管细则?再或者,针对像‘安心服务’这样的黑色‘售后’,推动将其‘软暴力’催收、威胁恐吓等行为明确入刑或加重处罚?”
他列举的几个方向,都是基于“明镜”这几个月调查中发现的痛点和法律模糊地带。有针对性,也有一定的民意基础。
“我同意。”沈冰推了推眼镜,“从法律实务角度看,推动‘冷静期’制度和明确‘软暴力’界定,相对更容易形成共识,也更有操作性。我们可以先成立专项课题组,进行国内外相关制度的比较研究,形成详实的研究报告和政策建议草案。”
“资金和资源呢?”陈诺问。
“资金,前期我们工作室的自有资金和我的个人投入可以支撑。”张扬拍板,“后续如果需要更大规模的活动,我可以再想办法募资,或者申请一些公益基金。资源方面,清雪的媒体渠道,还有这次在总局建立的联系,都是我们的资源。我们还可以主动去联系高校法学院、社会学系的老师,找消费者保护领域的资深律师,大家一起干。”
团队的气氛被调动起来。从最初的惊愕,到认真思考可行性,再到开始摩拳擦掌。他们意识到,这不仅仅是一个任务,更是一个将之前零散的努力,汇聚成更有力、更持久的变化的契机。
“那我们就这么定了。”林默总结,“成立‘政策研究与倡导部’,沈冰牵头,陈诺你们配合,苏清雪顾问,张扬负责后勤和资源。第一阶段目标:三个月内,完成‘老年消费领域冷静期制度’的初步研究报告和政策建议草案。同时,对‘秃鹫’案暴露出的‘软暴力’催收问题,进行法律梳理和案例汇编,形成另一份建议素材。我们双线推进。”
“好!”众人齐声应道。
会议结束,大家各自忙碌起来。工作室里再次充满了键盘敲击声、资料翻阅声和低声讨论。一种不同于以往调查时的、更加沉稳专注的氛围,弥漫开来。
林默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,看着楼下熙攘的街道。夕阳将天空染成金红色。
手机震动,是苏清雪发来的消息:“‘渡鸦’的线索有进展了。很模糊,指向一个加密的暗网交易平台。对方非常警惕,追查难度极大。另外,警方那边传来消息,‘秃鹫’的全国客户名单初步破解,数量惊人,涉及上百家公司,分布二十多个省市。他们已经上报公安部,可能发起集群战役。我们暂时不要碰这条线,太深,水太浑。”
林默回复:“明白。先专注于政策研究。‘渡鸦’的线索,有更确定的再告诉我。”
他放下手机。系统的终极任务像一座山,横亘在前。而“渡鸦”和那张全国名单,则像山脚下的、深不见底的暗河,提醒着他黑暗从未远离。
但他不再感到孤独,也不再是单打独斗。他有了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,有了一间名为“明镜”的屋子,有了一份被官方初步认可的责任,也有了一个清晰、艰难但值得倾尽全力的目标。
张扬推门进来,拎着一瓶红酒和几个酒杯:“庆祝一下!新的开始!来,林默,清雪,咱们仨,先走一个!”
苏清雪也笑着走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