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灯的火苗在空气中微微跳动,将老太太满是皱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。旧书店里安静得能听到灰尘飘落的声音,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、城市深夜的模糊喧嚣。
林默站在柜台前几步远的地方,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。苏清雪和张扬停在他身后半步,手电光已经熄灭,两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警惕。
碎花衬衫老太太。深夜旧书店店主。这两重身份以这样一种突兀而诡异的方式重叠,冲击着他们的认知。
“陈婆……”林默缓缓开口,用的是街头测试时听到的旁边老太太对她的称呼,也是一种试探。
老太太——陈婆,笑了笑,放下手中的线装书,摘下老花镜,用衣角慢慢擦拭着。“坐吧,孩子们。站着说话,腰疼。”她指了指柜台旁几张蒙着灰的旧木凳。
林默没有动,目光紧紧锁定陈婆:“您是谁?那天的街头测试,是巧合?”
“是,也不是。”陈婆重新戴上眼镜,目光平静地迎上林默的视线,“那天,我是去看孙女的,正好路过。给你包子和钱,是因为你眼里的东西,让我想起了一个……很久以前的人。至于这家店,是我的。白天不开,晚上,偶尔开开,等一些该来的人。”
“您在等我。”林默用的是陈述句。
“对,在等你。”陈婆点头,“从你在江南大学闹出动静,上了热搜,我就注意到你了。后来你做的事,一步一步,我都看着。直到今晚,你用了‘那个’去追查那个弹窗,触发了‘钥匙’的初步感应,我才确定,你来了。”
“‘那个’?”林默心中一动,“您知道系统?”
陈婆没有直接回答,她慢慢站起身,动作有些迟缓,走到旁边一个老旧的书架前,抽出一本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硬壳书。她走回柜台,将书放在林默面前。
书的封面是空白的,没有字。
陈婆伸出手指,在封面上轻轻一点。
奇异的一幕发生了。那硬壳书的封面,像水波一样荡漾开,露出了里面——那不是纸页,而是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、复杂的立体界面投影,上面流淌着无数林默无法理解的符号和图形,但整体结构,与他脑海中的系统界面,有七八分相似,只是更加古朴,更加……残缺。
苏清雪倒吸一口凉气。张扬眼睛瞪得滚圆,差点叫出声。
林默死死盯着那个投影界面,心脏狂跳。他看到了熟悉的技能图标轮廓(虽然黯淡无光),看到了类似任务栏的结构,也看到了界面中央,一个缓缓旋转的、但布满了裂痕的、微缩的世界光影图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林默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我的‘镜子’。”陈婆的声音带着一丝悠远的怀念,和淡淡的疲惫,“或者说,曾经是。‘社会镜像系统’,上一代持有者,陈素心,代号‘守夜人’。很高兴见到你,这一代的‘执镜人’,林默。”
林默、苏清雪、张扬三人,如遭雷击,呆立当场。
上一代宿主!系统持有者!代号“守夜人”!
这一切超出了他们最疯狂的想象。
“您……您也是……”林默喉结滚动,千言万语堵在胸口,竟不知从何问起。
“别急,坐下,慢慢说。”陈婆又指了指凳子,这次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。
林默终于走过去,在蒙灰的凳子上坐下。苏清雪和张扬也迟疑地坐下,目光紧紧盯着陈婆和她面前那个神奇的“书”。
陈婆也坐回柜台后,那本“书”的投影界面悬浮在两人之间,散发着稳定的微光。
“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。关于系统,关于我,关于那个弹窗,关于为什么是你。”陈婆缓缓开口,声音在寂静的书店里回荡,像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,“我能告诉你的,不多,因为我知道的,本身也是碎片,而且有些信息,似乎被‘协议’本身设置了限制,无法直接传达。”
她顿了顿,似乎在组织语言,也似乎在回忆。
“‘观测者协议’……这是我给你的系统数据库解锁后,你应该已经看到的名字。”陈婆看向林默。
林默点头。
“它是一个……项目。一个实验。一场观测。来自哪里,由谁发起,最终目的为何,我不知道。”陈婆的眼神有些缥缈,“我只知道,它选中了我们这样的人,赋予我们‘镜子’,让我们去照见社会的‘晦暗’,去尝试‘减熵’。它观察我们的行为,记录数据,评估效率。我们是它的‘样本’,是它在棋盘上移动的……棋子。”
棋子。这个词让林默心里微微一沉。
“但棋子也有棋子的价值,棋子的意志。”陈婆的目光重新聚焦,变得锐利,“我当年,用这面‘镜子’,做了很多事。揭发过跨国器官贩卖团伙,阻止过大型环境灾难隐瞒,也……对抗过一个势力盘根错节的犯罪帝国。那一次,我几乎成功了,但也暴露得太深,触动了一些绝不能碰的底线。”
她的手下意识地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左肋,那里似乎有旧伤。
“‘清理者’出现了。”陈婆的声音低沉下去,“它们是协议内置的纠错机制,或者说是‘清道夫’。当某个‘样本’行为失控,效率低下,或者……过于接近协议不想被触及的核心秘密时,‘清理者’就会被激活,进行‘抹除’。”
林默想起了弹窗,想起了那句“你的表演很精彩”。表演?在“清理者”看来,他所做的一切,只是一场取悦观察者的表演?
“那一次,我重伤濒死,‘镜子’的核心受到不可逆的损伤,为了自保,也为了不连累家人,我主动让系统进入了深度休眠状态,切断了大部分连接,只保留了最低限度的感应和这间‘安全屋’。”陈婆指了指周围的书店,“在这里,借助一些古老的手段和‘镜子’残存的力量,我能一定程度上屏蔽协议的深度扫描,苟延残喘,也等待……像你这样的人出现。”
“您一直在等我?”林默问。
“等一个合适的‘继任者’,或者说,‘同行者’。”陈婆纠正,“协议的筛选机制很特殊,它寻找的是具有某种‘特质’的人。正义感,行动力,适应性,还有……对某种‘共鸣’的隐性敏感。当你的‘镜子’被激活,并且开始稳定运行,我这边残存的感应模块就能微弱地捕捉到信号。你做得越好,影响越大,信号就越强。今晚那个弹窗,是高位格的信息接触,强烈地刺激了你的系统,也让我这边的‘钥匙’产生了共鸣,所以我才能给你那个模糊的坐标指引。”
“那个弹窗,是‘清理者’?”林默追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