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暗下去,办公室里只剩下机箱散热风扇的嗡鸣,和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声。林默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,手指还悬在键盘上方,指尖冰凉。
那句话消失了。
但视网膜上,仿佛还烙印着那行白色的、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字。
“林默先生,你的表演很精彩。但你知道,为什么你的系统会选择你吗?”
和之前在抖音私信里收到的那条,一模一样。但这次,是直接弹在他的工作电脑上,在他刚刚结束一场影响巨大的直播、内心最为坚定也最为警惕的时刻。
不是幻觉。
林默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先是快速检查了电脑的防火墙日志、入侵检测记录、网络连接状态。一切正常。没有任何被外部访问或攻击的痕迹。那个弹窗就像是从电脑内部、从他意识深处直接蹦出来的幽灵。
他立刻起身,反锁了办公室的门,拉下百叶窗。然后回到电脑前,打开一个最高权限的命令行窗口,十指翻飞,输入一串串复杂的命令。这是他目前掌握的高级黑客技术的极限运用——深度扫描系统内核、内存驻留程序、网络端口隐形连接、甚至是硬件层面的异常电磁信号。
绿色字符瀑布般滚落。
没有异常进程。
没有隐藏端口。
没有未授权的硬件通信。
那个弹窗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只有空白的聊天记录窗口,像一个咧开的、嘲讽的嘴。
林默的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。对方的技术水平,远超他的想象。不,可能不仅仅是技术。能绕过物理隔离的网络安全防护,直接在他眼前呈现信息,这已经触及了某种他暂时无法理解的范畴。
他想起了陈婆,想起了“观测者协议”,想起了“清理者”。
难道是“清理者”?还是那个神秘的、知道系统存在的第三方?
他拿起手机,手指在苏清雪和张扬的名字上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拨了出去。电话接通得很快,背景音有些嘈杂,似乎还在外面。
“林默?我刚看完直播复盘数据,效果太好了……”苏清雪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兴奋。
“清雪,马上来工作室,叫上张扬。出事了。”林默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异常清晰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:“好,我马上到。张扬就在我旁边,我们一起过来。”
二十分钟后,苏清雪和张扬匆匆赶到。张扬脸上还带着酒意,但眼神已经清醒:“怎么了默哥?这么急?”
林默没说话,只是将电脑屏幕转向他们,播放了他用另一台设备远程录下的、刚才桌面发生的一切。从弹窗出现,到那行字,再到消失。
看完,办公室陷入了死寂。
苏清雪的脸色变得苍白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。张扬则张大了嘴,半天才憋出一句:“卧槽……这他妈……见鬼了?”
“不是鬼。”林默关闭录像,声音有些沙哑,“有人,或者有什么东西,知道系统的存在。而且,能在我完全没察觉的情况下,把信息送到我眼前。这比任何威胁电话、泼油漆、DDoS攻击都可怕。”
“是……是那个‘清理者’?”苏清雪艰难地问。
“不确定。可能是‘清理者’,也可能是别的什么。但对方显然一直在观察我,而且观察得很深入。”林默揉了揉眉心,“那句问话……‘为什么你的系统会选择你’……我也想知道。”
三人面面相觑,一股寒意无声地蔓延开。之前无论面对王志强、赵云山还是“秃鹫”,对手虽然凶残狡猾,但至少还在可以理解的范畴内。而此刻这个看不见的、能直接“对话”的对手,带来的是一种源于未知的、更深层的恐惧。
“必须搞清楚。”林默打破沉默,眼神重新变得锐利,“既然对方用这种方式‘问’我,那我就用我的方式去找‘答案’。”
他闭上眼,集中精神,意识沉入脑海中的系统界面。暗金色的边框依然稳定,中央的城市光影图缓缓旋转。技能图标安静排列。一切如常。
不,等等。
林默注意到,在界面最下方,一个极其不显眼的角落,有一个之前从未出现过的、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灰色图标,形状像是一个破碎的卷轴。他心念微动,尝试“点击”。
没有反应。
他集中全部注意力,调动起“危机直觉”带来的那种对异常的微弱感知,同时,尝试主动沟通系统——这是以前从未做过的事。
“系统,回应我。刚才的弹窗,是什么?”
没有声音回答。但系统界面,那暗金色的边框,似乎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。
林默心中一横。他想到了新获得的技能——“真相之眼”。每天一次,看穿非物理性伪装或谎言。能否用它来看穿……这个弹窗留下的、更深层的“信息”或“痕迹”?
目标是什么?目标不是某个具体的人或物,而是“刚刚发生的那次异常信息接触事件”本身。
这很冒险,很模糊,可能无效甚至引发反噬。但林默没有选择。
“启动‘真相之眼’。”他在心中默念,“目标:追溯刚才弹窗信息的源头本质。”
瞬间,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眩晕和抽离感袭来!仿佛整个意识被强行从身体里拔出,投入一片由无数破碎光影、扭曲符号、尖锐噪音组成的混乱漩涡!大脑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穿刺,太阳穴突突狂跳,视线瞬间模糊,耳边响起尖锐的耳鸣。
“林默!”苏清雪的惊呼和张扬的喊声似乎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。
林默死死咬住牙关,忍受着仿佛灵魂都要被撕裂的痛苦,强迫自己的“视线”在那些混乱的信息碎片中搜寻。他“看”到了代表自己电脑的微弱光点,看到了一条极其淡薄、几乎随时会断裂的、由某种他无法理解的能量或信息构成的“细线”,从光点延伸出去,穿过墙壁,穿过城市,指向某个方向……
方向在快速变得模糊,源头被层层迷雾和干扰包裹。但就在“真相之眼”的效果即将耗尽、林默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昏迷过去的刹那,他捕捉到了一个极其模糊的、像是坐标的“意象”——并非精确的经纬度,而是一种空间上的相对“感觉”:老城区,某个特定的区域,带着陈旧书籍和灰尘的气息。
噗。
林默猛地向前一扑,双手撑在桌面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。眼前阵阵发黑,耳朵里的嗡鸣久久不散。
“林默!你怎么样?”苏清雪冲过来扶住他,声音发颤。
“水……”林默勉强吐出一个字。
张扬手忙脚乱地拿来矿泉水。林默灌了几口,冰凉的水流划过喉咙,带来一丝清明。过了好几分钟,那可怕的眩晕感和头痛才稍稍缓解,但精神上的极度疲惫感挥之不去。
“看到了……一个模糊的位置,在老城区。”林默喘息着说,声音虚弱,“像是一个坐标的‘感觉’。”
“老城区?”张扬皱眉,“范围太大了。”
“不,很具体的感觉……旧书店,很多旧书,灰尘的味道。”林默努力回忆着那个转瞬即逝的意象。
苏清雪和张扬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。这听起来太玄了,但林默的样子不像是装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