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低着头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微微发抖，但依旧一言不发。
“王磊，沈冰的学弟，入职两年，表现一直勤恳踏实。”林默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穿透力，“所以，当沈冰力荐你进入核心团队，负责后勤和部分内务时，我们都很信任你。甚至在上次内鬼风波后，依然没有过多怀疑你。”
王磊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些。
“储物间电话里的信号中继器，对面空别墅阁楼的接收装置，技术部门正在恢复数据的一次性手机。”林默每说一样，王磊的脸色就白一分，“还需要我们拿出你刚才在储物间‘发送’信号的间接证据吗？或者，聊聊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，为周天佑，或者说，为‘刀哥’、‘渡鸦’工作的？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……”王磊声音干涩嘶哑，还在做最后的挣扎，“那些东西……我根本不知道！是有人陷害我！”
“陷害？”林默冷笑一声，对旁边的技术人员点点头。
技术人员操作电脑，调出了一段音频，开始播放。是经过降噪处理的、王磊的声音，虽然有些模糊和电流杂音，但能听清：
“……确认，明镜已与国际刑警‘夜莺’建立直接联系……近期有一次重要证据交接……地点在城南旧码头三号仓库……时间……对方特派员代号……接头暗号是……他们计划在交接后启动全球收网……请求指示……”
音频播放完毕。
王磊面如死灰，最后的心理防线被彻底击溃。他瘫在椅子上，眼神涣散。
“这是从那个一次性手机里刚刚恢复的残留录音片段，是你刚才发送信息时的录音备份，以防信息传递出错。”技术人员补充道。
“为什么？”沈冰站在询问室门口，脸色苍白，眼中充满了震惊、痛苦和难以置信。她刚刚被通知过来。“王磊……你是我学弟，是我把你带进来的！你为什么要这么做？！”
王磊抬起头，看了沈冰一眼，眼神复杂，有愧疚，有恐惧，也有一丝扭曲的疯狂。他忽然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：“为什么？沈冰姐，你知道吗？我爸妈的病，需要多少钱？我妹妹上大学的费用，又要多少？就靠我那点工资？周董……周董他早就找到我了，在我爸第一次手术急需钱的时候……他给了我钱，治好了我爸，还承诺供我妹妹读完博士……我只需要……只需要偶尔告诉他们一点……无关紧要的消息……”
“无关紧要？”张扬怒极反笑，“你他妈差点害死我们所有人！那些被骗的老人，那些可能被‘净化工程’害死的人，在你眼里都无关紧要吗？！”
王磊瑟缩了一下，低下头，喃喃道：“我……我也不想……但他们说，只要我继续做，就能保证我家人平安富贵……如果我不做，或者暴露了，我家人就……周董的能量，你们根本不知道有多大……”
“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地出卖我们？”苏清雪声音冰冷。
“现在，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。”林默打断他们的质问，目光如刀，盯着王磊，“把你知道的，关于周天佑、‘冷锋’、‘医生’、‘净化工程’，所有的一切，都说出来。特别是，他们接下来可能针对‘明镜’，或者针对警方突击行动，有什么计划？你刚才发送的假情报，他们会有什么反应？”
王磊浑身一颤，抬起头，眼神挣扎。家人的威胁，眼前的绝境，让他陷入巨大的恐惧和矛盾。
就在这时，陈队的加密通讯急促响起，他接通后听了片刻，脸色骤变，看向林默：“林默！突击行动小组报告！他们在接近北部山区那个废弃工厂时，遭遇了强烈、大范围的无线电和GPS信号干扰！而且，工厂外围发现了至少四个隐蔽的监控和报警装置！行动可能已经暴露！‘冷锋’的车在工厂附近再次出现，但很快又消失了！另外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，语气沉重：“我们安排在云顶山庄外围的监视点报告，十分钟前，周天佑的车队离开了山庄，方向……也是北部山区！他带了至少四辆车，人数不少！”
周天佑亲自出动了！带着人马，直奔北部山区！
内鬼刚刚传递出假情报（关于城南码头交接），周天佑却带着主力去了北部山区？这不对劲！除非……他根本不信那个假情报，或者，他早就知道真正的要害在北部山区！王磊这个内鬼传递的消息，对他而言可能只是验证或干扰！他真正的目标，一直是“净化工程”的所在地！
“工厂那边有危险！周天佑可能是去启动、转移，或者……销毁证据！”林默猛地站起身，不顾一阵眩晕，“陈队，必须立刻强攻工厂！不能再等了！周天佑带人去，很可能不是撤离，而是要加强防守，或者准备做最后的测试甚至启动！”
“我同意！行动小组已经就位，正在尝试强攻！”陈队的声音充满决断。
“我们也去！”张扬立刻道。
“不，你们留在安全屋，这里也需要人。”林默摇头，他看向面如死灰的王磊，“把他交给警方，继续审。清雪，你联系‘夜莺’，通报最新情况，请求她协调国际资源，注意‘血隼’的动向。张扬，你坐镇这里，协调信息，保持和前方陈队的联系。我去……”
“你去哪？”苏清雪一把抓住他的胳膊，眼中满是担忧，“你的身体……”
“我必须去。”林默看着苏清雪，眼神坚定而深邃，“我有种感觉，‘净化工程’的核心，可能不仅仅是技术。周天佑这么紧张那里，甚至亲自前往，那里一定有他绝不能失去的东西。而且……我的‘镜子’，需要去那里看看。”
他感觉到，脑海中的系统界面，那个稳定性已经降到43%的、带着裂痕的镜像，正在微微震动，仿佛与北部山区某个地方，产生了某种遥远而隐晦的共鸣。
是“镜核”的感应？还是“协议”的牵引？
他不知道。但他必须去。
风暴的中心，就在那里。
而他这面出现了裂痕的镜子，必须去映照出，那最终极的黑暗与疯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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