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下午两点，季杨杨准时来到宋倩家。
这是个老式小区，但绿化很好，环境安静。
宋倩家在三楼，季杨杨按响门铃。
门很快开了，宋倩站在门口。
她今天没化妆，穿着简单的家居服，头发随意扎着，看起来比在学校时年轻几岁，但也更憔悴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勉强笑了笑，“进来吧。”
季杨杨走进屋。
房子不大，但收拾得很干净，客厅里摆满了绿植，墙上挂着很多奖状，都是乔英子的。
“英子在房间里。”宋倩指了指走廊尽头紧闭的房门，“她……已经两天没出来了。”
她声音发颤，眼眶又红了。
“早餐我放在门口，她没动。午餐也是……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……”
季杨杨看向那扇门。
白色的木门，上面贴着一张褪色的星空海报。
“我试试。”他说。
宋倩点点头，退到一边，紧张地看着。
季杨杨走到房门前，敲了敲门。
“乔英子。”他声音平静，“我是季杨杨。”
里面没有回应。
宋倩露出失望的表情。
季杨杨又敲了敲：“你妈说你两天没吃饭了，这样下去身体会垮。”
还是没声音。
宋倩走过来，小声说：“要不……算了……”
季杨杨没理她，继续对着门说：
“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任何人。但既然你妈找到我，说明你是默许的。”
他顿了顿：
“开门，我们聊聊。或者，我就在门外说，你听着。”
几秒钟后，门内传来细微的声响。
然后，门锁“咔哒”一声，开了。
门缝里，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。
乔英子。
季杨杨上次见她，还是在穿越前，在电视剧里。
那时的她阳光开朗，笑容明媚。
而现在……
眼前的少女瘦得脱了形，眼窝深陷，黑眼圈很重，眼神空洞无神，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。
她穿着宽大的睡衣，头发凌乱，整个人散发着颓败的气息。
“英子……”宋倩想上前。
乔英子看了她一眼，眼神冷漠，然后看向季杨杨。
“进来吧。”她声音沙哑，几乎听不清。
说完，她转身走回房间。
季杨杨跟了进去。
宋倩想跟，乔英子回头：“妈，你出去。”
语气冰冷，不容置疑。
宋倩脚步一顿，眼神受伤，但还是退了出去，轻轻关上门。
房间里很暗。
窗帘拉得严严实实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。
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，混合着药味。
房间里乱得不像话。
地上堆满了书、试卷、零食包装袋、空饮料瓶。
床上被子凌乱，枕头掉在地上。
书桌上摆着一个望远镜，旁边散落着一些星空图片。
乔英子走到床边坐下，抱着膝盖，把自己缩成一团。
季杨杨找了把椅子坐下，离她不远不近。
两人都没说话。
房间里很安静，只能听到乔英子轻微的呼吸声。
许久，乔英子开口：
“我妈让你来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她给你钱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
乔英子抬起头，看着他：“那你怎么会来？”
“她说你需要帮助。”
“呵。”乔英子冷笑，“她永远觉得我需要帮助，需要拯救。可她从来没想过，我需要什么。”
季杨杨没接话。
乔英子低下头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睡衣的布料。
“季杨杨。”她忽然问，“你觉得活着有意思吗？”
这个问题很突然。
季杨杨想了想：“有时候有，有时候没有。”
“那什么时候有？”
“做自己想做的事，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时候。”
“那什么时候没有？”
“无能为力，看不到希望的时候。”
乔英子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现在就是后者。”她声音很轻，“看不到希望。每天睁开眼睛，就觉得累，觉得没意思。不想吃饭，不想睡觉，不想说话，不想见人。只想……消失。”
季杨杨看着她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为什么？”乔英子笑了，笑得很苦涩，“因为我妈。因为她无孔不入的控制，因为她永远正确的说教，因为她为我规划好的一切……”
她的声音渐渐激动：
“我必须考清华，必须学物理，必须每天学习十四个小时，必须吃她准备的营养餐，必须十点睡觉，必须……必须活成她想要的样子！”
眼泪掉了下来。
“我就像个提线木偶，她拉一下，我动一下。我没有自己的思想，没有自己的爱好，没有自己的人生！我活着的意义，就是为了满足她的期望！”
她越说越激动，浑身发抖。
“可是……我做不到啊！我做不到永远考第一，做不到永远听话，做不到永远当她的乖女儿！我好累……真的好累……”
她抱着头，哭得撕心裂肺。
季杨杨没安慰她，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他知道，她需要发泄。
哭了很久，乔英子才渐渐平静下来。
她擦了擦眼泪，抬起头，眼睛红肿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说，“我不该跟你说这些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季杨杨说，“说出来会好受些。”
乔英子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
“季杨杨，你真的跟别人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？”
“他们来看我，都会说‘你要振作’‘你要坚强’‘你妈是为你好’。只有你……什么都不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