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晚必须离开。
她用手术刀,在洞里另一边的墙上,刻了一个箭头。
箭头方向朝着北边,旁边刻了个“三”。
这是让老乞丐觉得她是沿着北边的地下支线走的。
实际上,她要往西走。
避免老乞丐知道她的去向,对她不利。
她把手术刀收起来,伸手摸了摸袖子里硬邦邦的东西。
半块玉佩,摸起来很温润,是这具身体原主人留下。
苏晏心里清楚,他不能一直靠乞讨过日子。
必须得有自己的出路,得有钱,得有合法的身份,还得有情报来源。
西市商行里什么样的人都有,混乱又复杂,不容易被人注意到。
正好适合她隐藏身份。
她闭上眼睛,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过地下管网的路线,避免走错路。
外面老乞丐和壮汉们的脚步声慢慢消失了,贫民窟又变回了平时乱糟糟的样子。
有人在哭,有人在骂,有人在抢粥。
苏晏靠在墙上,用手指轻轻敲地面。
动作很稳,一下,两下。
她在默默算时间,等待最佳的转移时机。
她计划等夜里天黑透,外面的守卫换班的时候,再行动,这样不容易被发现。
她伸手摸到洞口的缝隙,指尖碰到了外面的光线。
缝隙里的光很暗,但也能看清楚手掌上的纹路。
她看到自己手掌上的茧子,这是常年握刀留下的。
她用力握紧拳头,指关节都变白了,很紧张,不敢有一丝松懈。
她在心里告诫自己,今晚的转移绝对不能出一点差错。
如果被发现,之前装病、骗老乞丐、找路线的所有努力,就都白做了,还会被萧达的人抓住。
她从墙上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静坐而僵硬的关节。
骨头发出了嘎巴嘎嘣轻微的响声。
她整理好自己的衣服,把头发都塞进帽子里。
行动前,她再一次检查自己带的东西,确保没落下。
手术刀,地图,玉佩,剩下的半块饼。
所有东西都在。
她走到洞口,透过石板的缝隙,偷偷看外面的情况。
外面的阳光斜着照在泥泞的路上,地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现在是下午。
她看到一个穿黑衣服的人从路上走过,这个人腰上挂着一块令牌。
苏晏一眼就认出,那块令牌是萧达公爷府上的标记,说明萧达的人已经搜到贫民窟附近了,必须抓紧时间转移。
苏晏怕被外面萧达府上的黑衣人发现。
从洞口缝隙处退回来,躲到洞里最黑暗的地方。
她找了一块锋利的石片,在地上画了一条直线。用来标记自己的逃亡路线,避免在地下通道里迷路。
这条线的一头,是她现在所在的洞口;另一头,是她的目的地西市。
她在路线中间画了一个叉,标注出这段路上有危险的地方。
她吹灭了老乞丐留下的一小段蜡烛。
蜡烛灭后,洞里完全黑了,听不到其他声音,只有苏晏自己的呼吸声。
她贴着洞壁,小心翼翼地往北边挪了三步,在地上留下了脚印,制造“她往北走”的假象。
万一老乞丐回来,能进一步迷惑对方。
然后,立刻转向西方,先用脚尖轻轻伸进积水里。试探积水的温度,避免不小心发出太大声音。
积水特别冷,冷到扎骨头。
为了不被萧达抓去彻夜聊死天,即使水很冷,她也咬着牙默默往前走。
地下通道越来越窄,窄到只能侧着身子才能走过去。
她听到前面有水流的声音,心里清楚,听到水流声,说明离目标更近了。
她心里盘算着,到了主排水道,就能借着水流的声音,掩盖自己走路、呼吸的声音。
这样即使附近有搜查的人,也不容易发现她。
她暂时停下脚步,从袖子里拿出一块黑布。
她用黑布遮住自己的脸,只留下眼睛露在外面。
这样即使遇到认识的人,对方也看不清她的长相。
她深深吸了一口气,闻到空气里有发霉的味道和铁锈的味道。
这种难闻味道,没有让她不适,反而让她更加清醒。
她抬起脚,踩在地下通道湿滑的砖头上。
把身体的重心往前移,稳稳保持平衡,每一个动作都很谨慎。
她看到前面黑暗的尽头,有微弱的光在闪烁。
那闪烁的光,是西市的灯火,透过地下通道的缝隙照进来的。
她稍微加快了脚步,但依然保持低调,让自己的身影藏在通道的阴影里。
她越往前走,之前在洞里刻的、用来迷惑老乞丐的记号,就离她越远,慢慢变得模糊。
她没有再回头看,眼神紧紧盯着前方的灯火,一门心思只想尽快到达西市,摆脱被追杀的困境。
她袖子里的手术刀,悄悄滑出了一小半,露出一点点冰冷的光,万一遇到危险,能立刻拿出刀反击。
就在快要到通道尽头的时候,她听到了脚步声。
脚步声很重、很慢,说明来人可能很壮。
苏晏立刻紧紧贴在通道的墙壁上,屏住了呼吸,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来人慢慢走近了,手里还提着一个灯笼。
灯笼的光摇来晃去,照亮了来人脚上的靴子。
那是官靴,靴子底很厚,还沾着泥土。
说明来人是官兵,而且刚从外面泥泞的路上过来,大概率是来搜查的。
苏晏的手指紧紧扣住墙壁上的砖缝,全身做好准备。
如果被发现,她会立刻反击,要么动手,要么趁机逃跑。
来人走到通道的岔路口,停下了脚步,不知道该往哪条支线走,迟疑了一会儿,这给了苏晏一点点缓冲的时间。
来人把灯笼举高,光线直接照向苏晏藏身的这条支线。
灯笼的光线扫过墙壁,不小心照到了苏晏的衣角。
苏晏全身的肌肉都紧紧绷紧,心里极度紧张。
她做好了最坏的打算,只要对方发现她,就立刻行动。
万幸的是,来人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,转身走向了另一条支线。
脚步声慢慢变远,灯笼发出的光晕也渐渐消失在通道深处,苏晏才稍微松了口气。
苏晏松开扣着砖缝的手,发现自己的手掌上全是冷汗。
苏晏继续往前赶路,脚步依旧放得极轻。
没有发出一点声音,生怕再引来其他麻烦。
前方不远处就是西市的入口。
只要走完这段剩余的通道,就能进入西市的商行区。
苏晏伸手摸了摸怀里的半块玉佩,用指尖轻轻抚摸玉佩上的纹路。
这是苏晏现在唯一的信物。
关键时刻可能用来换钱、证明身份。
也是她走投无路时的最后依靠。
地下通道渐渐变得干燥,不再潮湿,空气里还飘来了淡淡的酒香。
她终于到达了西市的地下入口。
苏晏停下脚步,把耳朵紧紧贴在通道的墙壁上。
墙壁外面传来酒杯碰撞的清脆声音,还有人们的笑声说明墙外面是热闹的酒肆。
人比较多,反而不容易被单独注意到。
苏晏在墙壁上找到了一块松动的砖块,小心翼翼地把砖块推开。
她听到上方传来木板的声音,确认上方就是酒肆的地板。
苏晏抬头望去,从地板的缝隙里透下来一丝光亮。
透过缝隙的光线里,有细小的灰尘在飞舞,一些灰尘落在了她的睫毛上。
苏晏伸出手,紧紧抓住了地板上方的横梁。
她手臂发力,把自己的身体拉得悬空,离开地面,做好了向上爬的准备。
她准备先爬到地面,悄悄观察酒肆里的动静,确认没有危险后,再正式进入西市。
就在她准备用力往上爬、推开地板的那一刻,头顶的木板突然发出了一声响动。
有一个人走到了她正上方的地板上。
那个人停下了脚步,好像察觉到了地板下方有动静。
苏晏依旧悬在地下通道的半空中,手指死死扣住横梁,不敢动、不敢出声。
上方传来了倒酒的声音,能听到液体流入酒杯的声响。
随后,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,声音低沉,还带着一丝笑意。
“这下面,好像有老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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