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掌柜吓得浑身发抖,他一边小声嘀咕着:“这人到底是哪来的?”一边把油灯调得更亮。
烛火随风摇曳,映得他脸一会儿明亮,一会儿阴暗,显得他心神不宁。
他不敢睡觉,一直摩挲那张拓字的纸,一直到天亮。
他突然站起来,一下子想起来:对哦,和那人约了今天在这个时候见面。
他赶紧用冷水洗了洗脸。
冷水一激,他更清醒了。
他自己一个人钻进仓库最里面,在一大堆货物里翻找东西。
他想这次鉴定宝贝,不能拿一眼就是假的,会被对方瞧不起。
也不能拿自己都分不清真假的,万一自己看错了,就更糟了。
他需要找三样东西:既能测出对方有没有真本事,又不会让自己丢脸。
第一件,他选了一幅画。
画的是高山、云雾,落款印章看不清,只能勉强认出“襄阳漫士”四个字。
这是他去年从一个家道败落的人家手里买的,对方说这是米芾真画。
他才花了200两银子就买下了,但他一直怀疑画是假的。
第二件,他选了一块古玉璧。
玉是青绿色的,花纹整齐,表面有长年使用形成的包浆。
这是同行老朋友转让给他的。
他用一间铺面的半年租金换来,很珍贵。
据说这块玉是战国时期,古人祭祀用的。
但他找人看过,有人说真,有人说假,他也拿不准。
第三件,他纠结了好久,最后拿了一方砚台。
砚台是青紫色,摸起来细腻有质感,雕工是古老的抄手式。
一个客人放他店里让他代卖的,说是祖宗传下来,苏东坡用过的,要价很高。
他不敢答应代卖,也不敢拒绝,怕得罪人。
把这三样东西摆在内室的红木桌上,这时天已经完全亮了。
王掌柜揉了揉又干又累的眼睛,突然想到一人。
他穿过院子,走到给客人暂住的小房间门口,轻轻敲门。
开门的是个中年读书人,穿着旧衣服、人很瘦、眼圈发黑,他就是从宋地流落过来的王景。
他以前考过举人,很懂字画、会鉴定真假。
但因得罪大官回不了家,钱也花光了。
最近,王掌柜给了他钱,接济他,他住在店里,偶尔帮忙给掌掌眼。
“王先生,劳烦移步内室,帮王某瞧个热闹。”王掌柜拱手,话说得很客气。
王景正闲着无聊,马上整理衣服说:掌柜太客气了,是收到什么好东西了?
“算不得好,只是觉得有些蹊跷,我拿不准。”王掌柜含糊其辞,引着他往内室走,“待会儿若有人来鉴看,还请先生从旁一观,不必多言。”
王景心里觉得奇怪,但他住在人家这里、受人接济,不好意思多问,就点头答应了。
王掌柜和王景刚坐下,茶还没泡,后院就传来很轻很轻的脚步声。
王掌柜心里一下子紧张起来,猛地站了起来。
苏晏还是穿着那身破烂衣服,脸上戴着粗糙的面具,出现在门口。
苏晏目光先扫过室内陈设——铁栏窗、厚木门,最后看了一眼王景。
王景满脸惊讶看着苏晏。
王掌柜连忙介绍:“这位是王景先生,宋地来的名士,今日请来……长长眼。”他没敢说是防着苏晏。
苏晏轻轻点了下头,算是打了招呼,直接走到桌子前。
她个子不高,但站在那里压迫感很强。
让屋里另外两个人都觉得紧张。
王掌柜指着第一幅画,清了清嗓子:“此画乃敝号偶然所得,据传是米芾米元章真迹。这幅山水画气质高雅、风格古朴,有古代大师的韵味,价值……价值千金。”他特意点出名头。
苏晏没有说话,上前一步,弯下腰仔细看画。
她先看画的整体布局、绘画风格。
然后用两根手指,非常轻的碰了一下画的右下角。
袖子里面,从系统里兑换的“显微纤毫镜”已经悄然滑入她的掌心。
那是一片打磨得光滑的圆形水晶片,边缘镶着细铜框,看起来就像个不起眼的旧货。
她把水晶片放在眼前,借着窗外的光,观察着画纸的纤维。
纸的纤维又粗又短,有明显的竖纹。
她把镜片移到山上石头的画法那里,观察墨色的特点。
墨水颗粒浮在纸面上,没渗进纸里,边缘有轻微的晕散,但方向一致,这说明不是用笔画的,是用刷子刷出来的假古画。
苏晏站直身体,摇了摇头。
意思是画是假的。
王掌柜心里一凉。
王景忍不住了,站起来指着画上的字说:
“此画笔意疏淡高远,确有米家山水韵味,你看这‘芾’字写法,还有这方‘楚国米芾’的印章,都与传世记载相符,怎可轻易否定?”
苏晏看也没看他,转身拿了一张白纸,一根自己做的粗炭笔。
快速写下七个字,歪歪扭扭的、很难看,但笔力很足。
“纸晚于宋,墨无沁,伪。”
意思是画画用的纸,是宋代以后才有的,米芾(宋朝人)不可能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