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没渗进纸里,浮在表面,不是古人真迹的样子。
画是假的。
王景凑过去一看,脸一下子红了,又羞又急。
他想反驳,但“纸晚于宋”四字如同铁证,让他一时语塞。
懂行的人都知道:宋朝根本没有这种纸,一查便知。
苏晏已走向第二件物品,那枚战国谷纹玉璧。
她把玉拿起来,摸着温和、有点凉。
她第一步不是看玉的纹饰沁色,而是将玉璧侧对着窗户,让阳光穿透玉质,仔细观察内部结构。
玉里面有正常纹路,但某个花纹凹槽下面,光透不过去、发暗——说明里面有东西。
她用手指,在有疑问的地方,轻轻敲了三下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和敲击实心玉器发出的清脆声音不一样。
这个声音又闷又短,说明里面是空的。
王掌柜脸瞬间变白,心里更慌了。
他一直把这块玉当宝贝。
他还专门配了锦盒,时常拿出来摩挲。
苏晏走回案边,又在白纸上写下一行字:战国玉沁入骨,声脆;此璧内嵌铅块增重,声闷,纹为近代砣工。
“内嵌铅块增重……”王掌柜喃喃重复,心里很气愤。
他想起卖给他玉的人,非常生气,觉得自己被耍了。
如果真是假的,他不只亏钱,还丢人、显得他眼光很差。
两件东西,一假一疑,全被苏晏看穿。
王掌柜看最后那方砚台时,已经不敢轻视了。
他主动开口,语气恭敬:“高人,这方砚台……是一位客人寄卖的,非敝号之物,他自称是苏东坡旧物。您再给掌掌眼?”
苏晏拿起砚台。
砚台很重,颜色、石头种类看上去像真的端石。
她用指腹细细摩挲砚堂、砚池,感受石质的细腻与锋芒。
光看外表,石质还算润泽。
她滴了一滴水在砚台中间。
水珠落下,并未迅速晕开,而是聚成一小滩,边缘有些微滞涩,说明石质不够好。
苏晏用手指蘸水,在砚台上磨了两下。
这个砚台磨着很涩。
苏晏用系统查看砚台石头的内部结构,发现质地很松,说明这块石头最多才开采了不到一百年,根本不是宋朝的古石。
她放下砚台,回到案边,写下最后一段话:宋坑早竭,此石肌理粗松,发墨滞涩,仿品无疑。
然雕工尚可,可充常品。
写完,她把炭笔放下。
然后,她从怀里掏出昨天王掌柜给的五十两银子,慢悠悠收进袖子里。
这个动作意思很清楚:之前的打赌,苏晏赢了。
房间里一片安静,没人说话。
王景又羞又尴尬,脸通红,想说又说不出来,羞得一甩袖子,灰溜溜跑了,连告辞都忘了。
王掌柜根本没在意王景跑了。
他对苏晏深深鞠躬,彻底服了:
“高人,王某完全服了。您有什么吩咐?我整个聚宝斋都听您的。”
苏晏从另一个袖袋里,取出又一张折好的纸条,推到王掌柜面前。
王掌柜双手恭敬接过,打开看,字还是歪歪扭扭,但笔力依旧很稳。
三天之内,在城南找一个临街、带后院、安静、独门独户的小院子租下来。
钱从昨天那块金铤里出。
另外,去打听:教坊司最近有没有采购、办宴席、雇外人的消息。
王掌柜快速看完,抬头,心里又怕、又慌、又不敢拒绝。
这不是简单帮忙办事,是把他彻底拉到苏晏这边,跟她一伙了。
租院子是建秘密藏身点;
打听教坊司,是插手官府的敏感事,非常危险。
他狠下心,握紧纸条:我明白,三天内一定办好。
苏晏不多说,转身就走。
她走到门口停下,没回头,用沙哑、低沉的声音说。
“那方砚台,雕工不错。留着,或许有用。”
话音刚落,人就走了,快得像鬼一样,一下子不见了。
王掌柜一个人站在屋里,手里攥着纸条,看着桌上三件被看穿的假货,脑子里一直回荡苏晏那句关于砚台的话。
他慢慢走到砚台边,伸手抚摸那粗糙的砚石边缘,浑身发冷、心里发慌。
他终于明白:
苏晏不只是看穿他的假货,
还要插手他的生意,
甚至连他该留什么东西、不该留什么,都要替他安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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