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子花的很快。
王掌柜办事向来利落。
五天后,消息就传回来了。
南京城南延康坊靠西的一条窄巷子,原先叫回春堂的药铺关张半年了。
铺面不大。前头一间门脸,后面带个小院和三间屋子。位置偏,生意清淡。老东家年前病故。家里儿子无心经营,只想拿现钱回老家,价钱压得很低。王掌柜去找了个可靠的牙人出面,很快签了契。
新招牌是连夜挂上去的。三个大字:清晏坊。
铺子重新开了,却也不像个铺子。门脸擦洗的干净,只开了半扇门。柜台空空荡荡,只有几样常见的甘草和陈皮摆在粗瓷罐子里,蒙着一层薄灰。
后院几间屋子都收拾出来了。一间做了仓房。另一间堆着些奇形怪状的琉璃器皿。那是王掌柜按苏晏给的图样,辗转从城外一个胡商手里淘换来的,价格不菲。
开店6关键是人。
王掌柜按苏晏的嘱咐在伙计里筛了一遍,找到了陆青。
陆青二十出头。他是个瘦高个。眉毛很浓。这人看人的时候很专注。
他是前两年从外地来投亲的。亲戚没找着,就在药铺做了伙计。陆青老实勤快,认得药材也懂简单的炮制。就是性子太直,不肯往药材里掺次等货充好,为此跟掌柜吵过几回。老东家一死,陆青就被排挤走了。他近来在码头上扛包糊口。
王掌柜找到陆青时,这小伙计刚扛完一袋米,坐在石墩子上就着冷水啃干饼子。
“有个新铺子想找个懂药材和守规矩的掌柜。”王掌柜开门见山,“工钱丰厚,活儿也清闲。东家脾气有些怪,规矩也多。干不干。”
陆青抬起头看了王掌柜一会儿。这伙计没问铺子在哪儿,也没问东家是谁,只问了一句:“药材能保证货真价实么。”
王掌柜把一张叠起来的纸递过去:“东家给的,说是见面礼。”
陆青擦净手,展开旧纸。
上面写着一份玉容散的方子。
陆青低头慢看。他手指一行行划过药名。白芷与白蔹紧挨着。旁边写着白茯苓还有珍珠粉。这些都是常见的养颜药材。
看到后面,陆青眉头慢慢皱起来了。
“这方子看着像是古方七白散的底子,又加了几味。”陆青眼神里有些疑惑,“白术用量减了。鹰屎白加了进来。这两样配伍能让肌肤短期内显白。还有这味胡粉也就是铅粉。”
“你看得出来。”王掌柜问。
“鹰屎白燥烈,胡粉虽有美白之效却微毒。长期敷面会让人皮肤干涩发黄,甚至容颜毁损。”陆青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,“这方子见效快,只不过难以长久。”
陆青把纸递还给王掌柜:“东家想用这方子开店,我不敢接这活计。”
王掌柜笑了笑:“东家说了,你要是指出这方子的问题,这活计才算定下。工钱一个月五两银子,年底另有分红。你来安排铺子的营生,但有一条死规矩绝不售卖假药劣药以及以次充好。”
陆青愣住了,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粗糙的纸边角。五两银子在南京城够一家三口两三个月的嚼谷了。
两天后,陆青站在了清晏坊后院。青砖地面扫的干干净净。王掌柜领他进了一间屋子。屋里光线偏暗,窗户用青布帘子遮着。
靠墙一张长桌上摆着琉璃器皿。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穿灰色布袍的身影,头上戴着帷帽遮住了脸。
“陆掌柜。”帷帽后的声音偏低沉,“坐。”
陆青在木凳上坐直身体。
“铺子你看了,规矩你也听了。”那身影缓缓道,“往后你是掌柜。药材采买与炮制由你主理。存放和售卖也归你管。账目每月交给王掌柜。铺子里卖什么由你定。我有三个要求。第一药材质地须上乘,炮制务必精细。第二不欺客不抬价也不售假。第三必须问清客人的症状和体质,再行给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