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定金。”苏晏说,“事成之后,再给你二十两。三十两银子,够你娘看病,够你妹妹置办嫁妆,也够你们一家离开南京城,去南边找个安稳地方过日子的。”
小李盯着那锭银子,眼睛睁的很大,眼珠子。
“东家……”
“你娘和你妹妹,我会先安排人送去城外的庄子。”苏晏继续说,“吃住有人照应,郎中也会定时去看。等你这边事了,我给你们一家新的身份文牒,你们可以换个地方重新开始。”
“但有个条件。”
小李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你只能听我的。”苏晏盯着小李的眼睛,“从现在起,你传出去的每一个字,都必须是我让你说的。你拿出去的东西,必须是我让你拿的。你若自作主张,或者向他吐露半个字——”
她伸手,拿起桌上那个掺了药的香料包。
打开,手指捏起一小撮粉末,凑到鼻尖。
苏晏没有闻,只是看着。
“这里面混的东西,叫‘断肠草末’。”苏晏说,声音很轻,“混在香料里烧,气味和普通香料没分别。但闻久了,人会心口疼,喘不上气,慢慢咳血,三五个月就没了。郎中查不出原因,只当是痨病。”
她把粉末倒回纸包,包好。
“你娘和你妹妹去的庄子,每日熏的香,我会亲自调配。”
小李的脸彻底没了血色。
他跪在地上,整个人都在抖,牙齿磕在一起,咯咯作响。
“选吧。”苏晏把两个纸包推到他面前,“药,或者银子。”
小李的目光在两个纸包之间来回移动。
左边的纸包,里面是掺了断肠草末的香料。
右边的,是那锭十两的银子。
小李看了很久。
然后伸出手,手指颤的厉害,慢慢移向右边,握住那锭银子。
银子很凉,硌的掌心生疼。
小李握紧了,手背青筋凸起。晏重新拿起笔,铺开一张新纸,“写下来。”
小李走到桌边,陆青递给他一支笔。
“写什么?”小李问。
苏晏蘸了墨,在纸上写下一行字。
字迹工整,但用的是暗语,夹杂着一些符号和错别字,外人看了只会以为是乱写。
小李照着誊抄。
写完了,苏晏拿过去看了一眼,折好,递给他。
“封进蜡丸,明天酉时,放到土地庙香炉下的暗格里。”
小李接过纸条,叠成小块,攥在手心。
“去吧。”苏晏挥挥手,“今夜好好想想,明天该怎么做。”
小李躬身退出去,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苏晏已经重新拿起账本,低头看着,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
门关上了。
脚步声渐远。
陆青走到桌边,低声问:“东家,真信他?”
“信一半。”苏晏合上账本,“他贪财,也怕死。有银子吊着,有他娘和妹妹攥在手里,他不敢乱动。”
苏晏站起身,走到书架前,从最上层取下一个木匣。
打开,里面是几个小瓷瓶,瓶口封着蜡。
“这些是真龙脑,收好,找个稳妥地方藏起来。”苏晏把匣子递给陆青,“后堂那个密柜,你知道吧?”
陆青点头。
“柜子别空着。”苏晏说,“放点东西进去。放三两假龙脑,掺上这个——”
苏晏又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个小瓷瓶,比之前的那些都小,瓶身是黑色的。
“里面是药粉,无色无味,但沾上皮肤,三个月不褪色。寻常法子洗不掉,得用烈酒泡三天,再拿皂角搓。”苏晏拔开瓶塞,倒出一点粉末在掌心。
粉末是淡黄色的,很细腻。
“把假龙脑用这药粉裹一层,再封进柜子。”苏晏把药粉倒回瓶子,“钥匙我随身带着,做做样子就行。”
陆青接过瓷瓶,握紧。
“王掌柜那边,”苏晏继续说,“让他挑两个生面孔的伙计,机灵点的,盯住土地庙。从明天开始,日夜轮班。重点是逢五、逢十的酉时前后,看谁去取蜡丸。”
苏晏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窗。
夜风吹进来,灯影晃动。
“还有,让他查查最近南京城里,龙脑香的买卖。”苏晏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,“谁家进的多,谁家用得勤,特别是宫里、王府、还有那些高门大户。查清楚,这龙脑,到底金贵在哪儿。”
陆青应声,退到门口。
“东家,”陆青停下脚步,“长公主府那边……”
“先晾着。”苏晏没有回头,“她们若再来问,就说龙脑缺货,正在想办法。拖几天,看看土地庙那边钓出什么鱼。”
陆青走了。
门轻轻合上。
苏晏在窗边站了很久,直到夜风把桌上的灯吹的几乎熄灭。
她走回桌边,护住灯芯。
火光重新亮起来,映着她的脸。
苏晏从怀里摸出那枚铜钱,放在桌上。
铜钱在灯下泛着暗沉的光,边缘的磨损处,露出底下黄铜的底色。
苏晏手指按在铜钱上,慢慢转动。
转了一圈,又一圈。
院子里传来更夫打梆的声音。
梆,梆,梆。
三更了。
她吹熄了灯。
黑暗淹没了后堂,只有窗外一点月光漏进来,照在桌上那枚铜钱上。
铜钱静静地躺着,像一只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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