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被推开了。
小李站在门口,双腿有些发软。
后堂里只点了一盏灯,光线显得昏黄。
苏晏坐在桌后,拿着笔,准备记账。
她盯着笔尖,在思考着什么。
陆青跟进来,关上门,站在小李侧后方。
屋里很静,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噼啪声。
苏晏放下笔,抬眼,看向小李。
苏晏目光平静。没有情绪反应才最可怕。
小李害怕的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。
膝盖砸在青砖地上,声音很实。
“东家……”小李开口,声音嘶哑。
苏晏没有应声。她拉开桌下的抽屉,取出两个小纸包,并排放在桌上。
一个纸包是刚才小李怀里搜出来的,包着龙脑。
另一个纸包略大些,纸色发黄,边缘有磨损,看着有些时日了。
苏晏打开那个大些的纸包。
里面是一些香料粉末,褐色的,混着一些细小的白色颗粒。
“认得这个吗?”苏晏问。
小李抬起头,目光落在那些粉末上,内心很害怕。
“上个月初七,库房清点。”苏晏声音平缓,“你经手的。那批香料里混进了这东西,量不大,不细看发现不了。你发现了,没有报上来,私下收了起来。”
小李的呼吸急促起来,胸口起伏。
“我想听听。”苏晏双手交叠,放在桌面上,“第一次呢,你收那东西,打算做什么。第二次呢,你又拿这包龙脑,又打算做什么。”
她顿了顿,很严肃的说。
“想好了说。”
小李跪在地上,紧张的手指抠着砖缝。砖缝里积着灰,黑黑的,他恨不得钻进去,藏里面。
小李盯着那些灰,思想挣扎很久。
然后他肩膀塌下去,整个人往前伏,额头抵在地上,全撂了。
“第一次……是那人让我做的。”小李声音闷闷的,从砖缝里挤出来,“他说,要证明我能接触到坊里核心的的东西。我就……就藏了一点。”
“哪个人?”
“我不知道他名字。”小李抬起头,脸上沾了灰,“他戴着斗笠,遮着脸。找上我,是在我娘病重那会儿。他给了我一锭银子,说只要偶尔告诉他坊里的事,以后还有。我娘急用钱抓药,我就……应了。”
小李说着,眼泪掉下来,砸在地上,洇开一小片湿痕。
“他说过让你证明什么吗?”
“说过。”小李抹了把脸,“他说,得让他相信我有用。我就……就藏了那包香料。”
“多久了?”
“三个月。”
“三个月里,你都传过什么消息?”
小李的声音抖了抖。
“坊里每天进多少货,出多少货。来的客人都是谁,大概什么身份。东家什么时候出门,去了哪儿,见了谁……”他停了一下,声音更低,“还有……长公主府订香的事。我说,坊里要给长公主特制宁神香,里头加了西域龙脑。”
苏晏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很轻,几乎听不见。
“今天拿龙脑,也是他让你做的吗?”
小李点头。
“他前天传的话,说‘务必弄到清晏坊用的龙脑香样品’,越快越好。”
“他怎么传话给你的?”
“城西……土地庙。”小李说,“土地庙香炉底下,有个暗格。每月逢五、逢十的酉时,我得去看。有蜡丸就是有消息,没蜡丸就是没有。我要传消息,也得封在蜡丸里,放进去。”
苏晏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窗外天已经黑了,院子里点起了灯笼,昏黄的光晕在夜风里摇晃。
“具体位置。”苏晏背对着小李,说,“画出来。暗格长什么样子,怎么打开,周围有什么标记没有。”
陆青递上纸笔。
小李接过笔,手抖的厉害,墨汁滴在纸上,洇开一团黑。
小李吸了口气,稳住手,在纸上画起来。
一个简单的庙宇轮廓,门朝南。
香炉在庙门外左侧,石砌的,底座有裂缝。
左手边第三条裂缝往里探,有个活动的石块,按下去,暗格在炉身内侧,开口朝下。
小李还画了庙周围的参照物:一株老槐树,树干空了半边;一块歪倒的石碑,字都磨没了;庙后有条水沟,沟边长满了杂草。
画完,他把纸推过去。
苏晏走回桌边,看了一眼图。
“你上次放关于长公主府香的消息,是什么时候?”
“初五,酉时。”小李说,“蜡丸放进去,第二天去看,没了,应该是被取走了。”
苏晏沉默了一会儿。
油灯的光在苏晏脸上投下阴影,眼窝深陷,看不清眼神。
“他给你多少钱?”苏晏问。
小李愣了下。
“一次……一锭银子。五两的。”
“五两。”苏晏重复了一遍,“你娘的病,现在怎么样了?”
“好了些……但还要吃药,隔几日就得抓一副。”
“你爹呢?”
“早嗝屁了。”小李低下头,“家里就我和我娘,还有个妹妹,十三岁。”
苏晏重新坐下。
“以后你让他看着的内容,都由我定,懂了吗?。”苏晏手指点了点桌上的纸包,“他让你拿龙脑样品,你就拿。不过,你拿去的,我会给你准备好。他问你什么,你就答什么,不过答案,我会告诉你。”
她从抽屉里取出一锭银子,放在桌上。
银子是十两的,在灯下泛着冷白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