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后门被人动了。”伙计喘着粗气说。
苏晏接过灯笼走向后院。木制后门的门栓横陈着。灯笼凑近,光晕照出门栓上的一道刀痕。
苏晏蹲下身摸了摸痕迹。切口粗糙,作案的刀刃并不锋利。
苏晏移开灯笼照向墙角。柴堆旁边丢着一团破了好几个洞的灰褐色破布。
苏晏用灯笼柄拨弄破布。布团散开,露出里面裹着的半干黄泥。
苏晏站起身举高灯笼照向院墙。墙头留有蹬踏痕迹,一块松动的青砖露出底部的泥土。
“什么时候听见的动静。”苏晏问。
伙计咽了口唾沫:“不到半刻钟前。我听见瓦片响跑过来看,就变成这样了。”
苏晏没说话,提着灯笼沿着墙根走了一圈。入侵者的脚印被风吹乱无法辨认。
苏晏回到后门,盯着刀痕看了几息,随后吹灭灯笼递给伙计。
“去睡吧。”
伙计愣住:“东家,这……”
“没事,对方只是警告。”苏晏说。
苏晏转身回屋,脚步平稳,后背肌肉却悄然紧绷。
伙计在原地挠挠头,提着灯笼离开。
苏晏进屋关好门。在黑暗中站立许久,直到眼睛适应光线看清桌椅轮廓。
这是直白的警告。隐藏在暗处的势力知道清晏坊在查,却摸不清苏晏的底细。对方借着划刀痕和丢黄泥的举动,证明自己随时能潜入院子。
苏晏走到桌边擦亮火折子。
火光照亮桌面上边缘毛糙的草纸。苏晏抽出毛笔蘸墨,换成左手握笔。
笔尖落在纸上移动。写出的字迹歪斜粗重,伪装成初学者的笔触:
丙三已曝,速清。
写完这六个字,苏晏放下笔。纸上未干的墨迹在火光下泛着湿亮。苏晏等墨迹干透,将草纸折成窄条。
随后从抽屉取出一枚新买的云纹铜扣。苏晏捏着铜扣用力按压,扣面弹开一道细缝。苏晏将纸条塞进细缝按紧。扣面合拢发出轻响。
天快亮时陆青来了。陆青满脸倦色,下巴胡茬浓密。
“后门的事我听伙计说了。”陆青声音沙哑,“东家,要报官吗?”
“报官没有实质证据。官府不会管门栓上的刀痕和一团泥巴。”
“清晏坊外有生面孔么。”苏晏问。
“街对面多了个脸生的卖炊饼小贩,守了大半夜。后巷口的修鞋匠摆了两天摊,一直没招揽生意。”陆青汇报。
苏晏把铜扣放在桌上。铜扣滚了半圈云纹朝上。
“你去找个常在附近要饭的年幼乞丐。”苏晏吩咐。
陆青抬眼。
“给小乞丐两个铜板。”苏晏继续说道,“让他把这枚铜扣扔进宝昌皮栈的门槛里,扔完立刻跑。”
陆青盯着铜扣:“这……”
“把水搅浑。”苏晏站起身走到窗边,“这帮人想查探底细,那就放出风声,暗查此事的势力不止清晏坊。”
窗外天色泛白,街面传来早市的吆喝。
“你再写一封匿名信,投到南京警巡院。”苏晏转身说道。
陆青从怀里掏出炭笔和纸:“写什么内容。”
苏晏走回桌边轻叩桌面:“写永丰仓甲七柜格私藏禁物,疑通敌。”
陆青笔尖停顿抬头询问:“为何写甲七?”
“对方拿走记录册,定然查过丙三的底细。”苏晏解释,“我们举报甲七,能让这帮人摸不清虚实。警巡院介入后,对方无法判断这是实证还是障眼法。”
陆青低头用潦草字迹写好信件,吹落纸上炭灰。
“如何投递。”
“警巡院门口有投信木箱。”苏晏说,“你趁着早市蒙脸把信扔进去。”
陆青把纸折好塞进怀里:“乞丐那边……”
“现在就办。”苏晏说,“早市人多眼杂,方便行事。”
陆青捏起铜扣转身出门。
苏晏在桌边坐下,手指缓缓敲击桌面。窗外光线渐亮,照在手背的青色血管上。
苏晏想起那团黄泥。破布上沾着的半干泥土颜色极正。古北口外的泥土正是这种特有的黄色。
苏晏闭上眼在脑海中回忆舆图。从南京的永丰仓与宝昌皮栈起头,一路途经榆关,直指边境的古北口。这条暗线往北延伸连通金国。
房门被推开,陆青赶了回来。
“乞丐把铜扣扔进宝昌皮栈就跑了。我盯着他跑过两条街才折返。”陆青汇报。
苏晏睁开眼:“匿名信呢。”
“警巡院门口人多,我混在人群里把信塞进木箱了。”陆青回答。
苏晏点头起身走到墙边,手指按在舆图的永丰仓位置。
“现在我们只需等待变局。”苏晏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