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青捏紧锦囊,没再多问,转身出门。
天黑了。
苏晏回到桌边坐下,伸手摸到抽屉把手,拉开抽屉取出那枚铜纽扣。
苏晏食指指腹摩挲着铜扣上的狼眼,按下去又松开。
半夜陆青回到清晏坊。
推门声很轻,苏晏还是听见了动静。
“东家。”
苏晏坐起身撩开床帐。
陆青站在门口,锦囊空了,瘪瘪的挂在腰带上。
“陈司库收了三锭银子,那张交子也收了。”
“记录册呢。”
“没拿到。陈司库说蓝布册子锁在永丰仓的库房,管钥匙的副司库今日告假,得等明天。”
“陈司库原话怎么说的。”
“陈司库说,‘明日申时你再来。我找个由头把蓝布册子调出来。’”
“银子怎么收的。”
“我塞进陈司库袖袋里。这人捏了捏银子,脸上笑了笑说小事。”
苏晏下了床,走到桌边倒了杯凉茶。
“陈司库笑的时候,眼睛往哪儿看。”
“往右。陈司库捏了银子,眼睛往右瞥了一下,然后才看向我。”
“你明天申时去永丰仓。别进仓房,就在街对面茶摊等着。看陈司库是一个人出来,还是带了人。”
陆青点头应下。
第二天申时,陆青换了身旧布衫,坐在永丰仓对面的茶摊上。茶摊支着破棚子摆着条凳,弓背老头正在煮水。
陆青要了碗粗茶捧在手里,眼睛盯着仓房大门。大门开开合合,穿皂衣的衙役和推车脚夫不断进出。
申时一刻,大门再次开启。陈司库走了出来。
这位司库穿着青色公服,手里捧着一本用蓝布包着的厚册子。
陆青身子微微前倾。
陈司库没往茶摊这边看,径直往东走了几步,停在街角槐树下。
树后面转出个戴毡帽的男人。这人穿着褐色短打,肩上搭着褡裢,正是昨天在汤饼铺门口出现过的那位。
陈司库把蓝布册子递给毡帽男。毡帽男接过去低头翻看。陈司库站在旁边左右张望。
街上人来人往,挑担推车的路人并未注意这两人。
毡帽男看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,合上册子递回给陈司库,嘴唇微动说了句话。
陈司库点头,把蓝布册子抱在怀里转身原路返回。毡帽男也立刻转身,快步朝相反方向离开。
陆青放下茶碗丢下两个铜板,起身跟上陈司库。
陈司库进了仓房大门紧闭。陆青在门口等了一炷香的功夫。
陈司库空着手出来,往西走拐进小巷。
陆青没有继续追踪,转身快步赶回清晏坊。
苏晏在密室里听陆青汇报完毕。
苏晏没说话,手指在舆图上划动,指甲摩擦纸面发出沙沙响声。
“他翻到哪一页。”苏晏问。
“册子包着蓝布看不见。但这人翻得快,中间停了几次,像在找东西。”
苏晏的手指停在永丰仓三个字上。
“丙三。”苏晏开口。
“对方知道我们在查丙三。陈司库收了银子,转头就把册子交出去。这帮人想看谁在暗查。”
“让清晏坊的伙计都警醒些。前门后巷安排人轮班盯着。遇到生面孔,特别是脚上沾黄泥的,全都记下来。”
“我这就去安排。”
“你不要出面。让老张李四或者那两个脸生的新伙计去办。”
“明白。”陆青退离密室,关好房门。
苏晏在窗边站了许久。天色彻底黑透,清晏坊的灯火逐一亮起。
后院灶房传来伙计炒菜的动静。苏晏关上窗户。
梆子敲过三更。后巷忽然传出瓦片摔碎的声响。
苏晏坐起身。急促的脚步声从后院由远及近传来。
房门被短促叩响三声。
“东家。”巡夜伙计在门外压紧声音喊道。
苏晏披衣下床开门。
伙计提着灯笼站在门外,脸色在光影下有些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