宝昌皮栈门窗紧闭。
门前地面清扫得未留落叶。
苏晏放下笸箩绕向宝昌皮栈后巷。
窄巷两旁堆砌破筐烂瓦与青苔。
宝昌皮栈院墙低矮并插满碎瓷。
苏晏走去墙根蹲身,装作整理褡裢内绒线。
手探入怀摸出瓷瓶拔塞。
粘稠如糖浆的药液直饮入喉。
空瓶收回怀内并塞好褡裢起身。
耳畔突生嗡响。
似有紧绷的弦于脑际弹开。
周围杂音刹那放大清晰。
隔壁妇人呵斥与小儿哭闹。
更远处的街市马蹄与车辙。
巷风席卷尘土作响。
苏晏屏息凝神倾听墙内动静。
沉重步伐在院中往复踱步。
操着北地口音的粗嗓男子开口。
“必须挪。不能再拖等。”
另一名年轻男子接话:“城门皆设重岗。查验甚严。”
“再严也得转出货。”粗嗓子动了气,“南院枢密使的人闻着味了。警巡院去查永丰仓绝非巧合。”
“那个铜暗号……”
“暗号就是别人发来的警告。”
年轻男声稍显迟疑:“难道是他们刻意吓唬人?”
“吓唬人?”粗嗓男子冷嗤,“甲七刚遭盘查就有黑函递进警巡院。永丰仓里陈大用收足银钱反手便把咱们给卖出。他怕是自身都难保。”
院中暂歇对谈。
剩沉闷的呼吸。
年轻男声发干地问:“如今这物什该安放何处。”
“按我安排行事。”粗嗓男说,“已定好明日清晨的车辆出城。分作三路,你与我行实路,余下两路权作障眼。”
“咱们出哪个门。”
“明日自然分晓。”
脚步移向院门。
“今夜清查首尾。”粗嗓男的话声逐渐拉远,“铺内片纸勿留。后院泥土需翻深埋迹。”
“遵命。”
“明日卯时三刻于巷口会合。切忌延误。”
“是。”
脚步远去无踪。
院门开启复又合拢。
苏晏仍滞留于墙根。
脑中开始如虫群振翅般嗡鸣不休。
苏晏咬紧下唇借痛楚维持清明。
苏晏扶墙慢起。
双腿微麻。
苏晏挎稳褡裢垂首顺原路折返。
行步平稳。
出巷汇没进路人中。
随耳鸣化为刺耳尖啸,苏晏闪入更逼仄的夹巷闭眼靠墙。
冷汗顺鬓滑落。
苏晏摸出粗布手帕擦抹满头汗水。
收起硬帕续行。
返抵清晏坊后院角门时天已擦黑。
陆青在门边侧身放行。
苏晏默然登楼回归密室。
大门闭合。
苏晏双手撑按桌面俯首喘息。
药力余劲令脑内闷胀。
陆青随行入屋递送水杯。
苏晏接杯仰头饮尽。
冷水略微压住不适。
“东家。”陆青神色担忧。
苏晏摆手止话。
片刻后耳畔残留隔水的低嗡。
“探听到了。”苏晏声音稍哑,“明早卯时三刻他们要分数路将重物转运出城。”
陆青眼神发紧。
“确切的城门方位呢。”
“对方未透漏。”苏晏直起身按压太阳穴,“有两路是诱饵虚招。真路只得一条。”
苏晏行至舆图指向南京三城门。
“东门绕路远但检放宽。西门官道路顺唯查验紧苛。北门道近却受南院枢密使的人把控。”
陆青查阅舆图:“咱们的人手断然无法同跟三路。”
“不用派人尾随。”苏晏决断。
苏晏回头转视,目光显出锋锐。
“随他们自乱阵脚。”
陆青未解其意。
苏晏至桌畔取钱匣打开。
匣内存银锭及若干散金叶。
苏晏抓出金叶布在桌前。
“你赴城西联络和记车马行的胡掌柜。”
陆青点首受命。
“速调三辆厚实的空篷车。配齐好手车夫。”苏晏口齿清晰,“命他们卯时正列位东、西、北门外待命。空车守候即可,若有人要花重金雇车当即驶离。”
陆青微愣:“东家这是要……”
“以此局搅乱这塘浑水。”苏晏点明关窍,“三辆不明来路的空车齐现城外必惹兵卒猜疑通禀。南院枢密使立刻便知城内外有大批货流欲脱走。”
苏晏叩动桌沿。
“将风声收紧才能让这群耗子乱闯显露痕迹。”
陆青目光定在桌面金叶上。
“属下该予胡掌柜多大数额作打点。”
“全数交付与他。”苏晏把匣推前,“告诉他这是封口之用,车资款项随后单结,若顺妥完事尚另有酬金。”
陆青收下沉重钱匣。
“卯时正,天色应仍暗淡。”
“此事宜快不宜迟。”苏晏视线锁定陆青,“你现下便动身走去胡掌柜住所后门叩关叫人。”
陆青揣好钱匣依言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