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拿起铜镜,手指在镜面上划过。
镜面泛起一层微光,像水波漾开。
光里,浮现出一幅地图。
地图是立体的,山川河流,城池关隘,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地图的中心,是南京城。城西,十里铺的位置,亮起一个红点。
那是马三藏身的草棚。
苏晏的手指移动。
红点开始扩散,像滴进水的墨,晕开一片。
红圈扩大,覆盖了城西大片的区域。
区域里,有几个地方,亮起了蓝点。
一个在城南的骡马市,一个在城东的码头仓库,还有一个——
在城北,靠近皇城的地方。
那地方,紧挨着一座宅院。
宅院很大,围墙高耸,门口蹲着石狮子。
苏晏的手指停住了。
她盯着那个蓝点,看了三息。
然后抬起头,看向耶律元祯。
“萧干常去的地方,有三个。”她说,“骡马市后巷,码头三号仓,还有——”
“城北,青石巷,七号院。”
耶律元祯的脸色,变了。
青石巷,七号院。
那是他的别院。
他往前走了两步,走到桌边,低头看铜镜。
镜面上的地图,还在发光。
蓝点闪烁,紧贴着别院的围墙。
他的手指,点在蓝点上。
“这是什么。”
“全息定位。”苏晏说,“系统扫出来的。萧干的能量残留,在这几个地方浓度很高。”
她收起铜镜。
镜面暗下去,恢复成普通的铜镜。
“能量残留,会随着时间消散。但浓到能被系统标记,说明他最近常去。”她看着耶律元祯,“常到,几乎每天。”
耶律元祯的手,按在桌沿上。
指节绷得发白。
“青石巷七号院,是你的别院。”苏晏说,“萧干把据点,设在你眼皮底下。”
书房里安静下来。
雨声停了。
屋檐滴着水,一滴,一滴,砸在石板上。
声音很轻,但在寂静里,像鼓点。
耶律元祯站着,一动不动。
苏晏也没动。
她看着他的侧脸,看着他绷紧的下颌线,看着他眼睛里翻涌的东西。
过了很久,他松开手。
桌沿上,留下几个指印。
“他故意的。”耶律元祯说。
“对。”苏晏说,“最危险的地方,最安全。你的别院附近,巡逻严密,眼线众多。但正因为这样,反而没人会查。”
她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夜风吹进来,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。
远处,皇城的轮廓隐在黑暗里,只有几点灯火,像困倦的眼睛。
“他在利用你。”苏晏说,“利用你的地盘,做掩护。铁从你的仓场提走,据点设在你别院旁边,手令伪造你的笔迹——所有的事,都绕着你转。”
她转过身,背靠着窗框。
“他要的不止是铁。”
耶律元祯抬起眼。
“他要什么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苏晏说,“但三百石精铁,够铸几百副甲,几千把刀。配上北线的驻防图——”
耶律元祯的手,握成了拳。
他走到书架前,从暗格里拿出那个木盒。
打开,里面五枚骨签,整齐地排列着。
每一枚背面,都刻着“元祯”。
他拿起一枚,举到眼前。
火光已经灭了,但窗外的微光,照在刻痕上。
“元祯”两个字,在昏暗里,像两道疤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把签子放回去,合上木盒。
“查。”他说。
苏晏看着他。
“怎么查。”
“萧干在北面房,动不了。”耶律元祯说,“但他在外面的据点,可以动。”
他走到桌边,拿起那张画着图案的纸。
圆圈,三角形,三个字。
辽。金。宋。
外面那个字,是“夏”。
西夏的夏。
他的手指,点在“夏”字上。
“铁,图,人。”他说,“三条线,都在他手里。他要运出去,需要路子。”
她等着他往下说。
耶律元祯抬起头。
“青石巷七号院,隔壁是空宅。”他说,“我买下来,打通。”
苏晏的眉梢,动了一下。
“你要住进去。”
“对。”耶律元祯说,“他设据点在我眼皮底下,我就住到他隔壁去。”
苏晏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,在昏暗里,亮得骇人。
“什么时候搬。”
“明天。”
“太快了。”
“不快。”耶律元祯说,“他今天看见陆青捡东西,起了疑。再拖,他会撤。”
他走到窗边,和苏晏并肩站着。
窗外,夜色浓得像墨。
远处那点灯火,还亮着。
忽明忽暗。
“你跟我一起搬。”耶律元祯说。
苏晏侧过头。
“我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清晏坊,你留陆青盯着。你住进别院,以养病的名义。”
他的声音低下去,压着。
“你在暗处,看得更清楚。”
苏晏没立刻回答。
她看着窗外,看着那点灯火。
灯火跳动了一下,灭了。
黑暗吞没了最后一点光。
她转回头,看向耶律元祯。
他的脸隐在阴影里,只有眼睛还亮着。
像两点寒星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