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场上很快积起了水，能没过脚踝。人们的鞋都湿了，裤子都湿了，但没几个人走。
秦诗语举着手机，雨水打在镜头上，画面模糊了。她擦了擦，继续直播。
弹幕飘过：
【卧槽下这么大雨还在等？】
【这群人是真爱啊】
【这老板要是今天不来，我替他们哭】
【肯定会来的，我相信他】
四点五十五分，雨幕里出现了一个身影。
一辆三轮车，正慢悠悠地从雨里骑过来。
车上坐着个人，穿着雨衣，戴着雨帽，看不清脸。但那个轮廓，那个姿态，所有人都认识。
“来了来了！”
“老板来了！”
“快快快，排队！”
人群瞬间沸腾，刚才被雨淋蔫了的劲头全回来了。
江辰把车骑到梧桐树下——这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位置，树冠大，能挡点雨。他跳下车，掀开雨帽，抬头一看，愣住了。
面前至少站着一千多人，一个个淋得跟落汤鸡似的，但眼睛亮得吓人。
最前面那个姑娘，他认识。
苏小雨。
她撑着伞，伞被风吹得歪歪扭扭，浑身都湿透了，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“老板！我们等了你一个小时！”
江辰看着她，又看看后面那群人，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你们是真能等。”
“那当然！”苏小雨理直气壮，“为了你这口，下刀子都等！”
江辰没说话，转身从车上搬下东西——几个大号保温桶，一桶是卤味，一桶是米饭，还有一桶是汤。
卤味的盖子一掀，香味瞬间炸开。
卤香、肉香、香料香混在一起，在雨里飘散开来。那种香味，霸道又温柔，浓烈又醇厚，让人闻了就流口水。
排队的人集体吸了吸鼻子。
“卧槽，这味儿……”
“我受不了了，太香了！”
“老板快开始吧！等不及了！”
江辰开始分装。
卤味拼盘，有卤牛肉、卤猪耳朵、卤鸡爪、卤鸭翅、卤豆干、卤鸡蛋、卤藕片、卤海带。每一样都卤得入味，色泽红亮，油光光的。
米饭热腾腾的，粒粒分明。汤是紫菜蛋花汤，清淡解腻。
“卤味拼盘套餐，三十五块一份，送米饭和汤。”
他把第一份递给苏小雨：“慢用，趁热吃。”
苏小雨接过饭盒，低头一看。
卤牛肉切成薄片，纹理清晰，红亮诱人。卤猪耳朵切丝，脆骨白白的，肉QQ的。卤鸡爪油亮亮的，看着就软烂脱骨。卤鸭翅酱色浓郁，香气扑鼻。卤豆干吸饱了卤汁，鼓鼓囊囊的。卤鸡蛋切成两半，蛋黄都卤成了酱色。卤藕片脆生生，卤海带软糯糯。
她夹起一片牛肉，送进嘴里。
牛肉软烂入味，卤香浓郁。不是那种干巴巴的卤，是那种带着汁水的卤，每一丝肉里都吸满了卤汁。嚼着嚼着，肉香和卤香在嘴里炸开。
她闭上眼睛，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——
小时候过年，奶奶卤了一大锅肉。她守在灶台边，看着奶奶把各种香料放进锅里，把肉放进去，盖上锅盖慢慢卤。卤了一下午，整个院子都是香味。
开锅的时候，奶奶夹起一片牛肉给她，说：“尝尝，奶奶的手艺。”
那片牛肉的味道，她记了二十年。
后来奶奶走了。
她再也没吃过那么好吃的卤味。
直到今天。
苏小雨睁开眼，看着江辰，眼眶红了。
“老板。”她说，“你是不是把我家祖传的手艺都学会了？”
江辰笑了笑：“好吃就行。”
后面的人急了：“前面的快点！别占着位置不走！”
苏小雨端着饭盒让开，但没走远，就站在旁边一边吃一边看。
第二个、第三个、第四个……
一个接一个的人接过卤味，一个接一个地被惊艳。
有人吃出了妈妈的味道，有人吃出了外婆的味道，有人吃出了小时候过年的味道。有人当场红了眼眶，有人沉默不语，有人边吃边笑，有人边吃边哭。
雨还在下，但没人走。
他们就这么站在雨里，吃着卤味，喝着热汤，脸上全是满足。
三百份卤味套餐，两个半小时卖完。
最后一份递出去的时候，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。
雨停了，天也黑了。
江辰收拾着东西，苏小雨还守在旁边。
“老板。”她开口，“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？”
江辰看了她一眼：“有点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江辰没说话。
苏小雨也不追问，只是看着他，眼神里有点担心。
“老板，你没事吧？”
江辰笑了笑：“没事。”
他骑上车，准备走。
“老板。”苏小雨喊住他。
江辰回头。
“不管什么事。”苏小雨说，“我们都在。”
江辰看着她，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知道了。”
三轮车消失在夜色里。
苏小雨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方向，久久没动。
林琳走过来，拍拍她肩膀。
“走吧，人都走了。”
苏小雨点点头，跟着她往车站方向走。
走了几步，她突然停下来。
“林琳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觉得老板有事。”苏小雨说，“而且不是小事。”
林琳愣了一下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感觉。”苏小雨说，“他今天的眼神，跟以前不一样。”
林琳想了想，没说话。
苏小雨掏出手机，在群里发了条消息：
【小雨爱吃肉】：姐妹们，咱们能不能帮老板做点什么？
群里秒回：
【Linda不吃宵夜】：做什么？
【鸭腿真香】：对啊，做什么？
【不是吃货】：老板好像什么都不缺吧？
【今天也想吃鸭腿】：他缺什么？
苏小雨想了想，发：
【小雨爱吃肉】：他缺一个能帮他的人。
【工地老黄】：怎么帮？
【小雨爱吃肉】：不知道。但我觉得，他最近好像遇到事了。
群里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有人发：
【王大头】：那咱们就盯着点。有什么不对劲的，群里喊一声。
【李小花】：对！咱们这么多人，有什么事办不成的？
【张伟】：没错！老板对咱们好，咱们也得对他好。
苏小雨看着这些消息，眼眶有点热。
她回：
【小雨爱吃肉】：好。那咱们就盯着。
而此时，江辰已经骑到了江边。
他把车停下，掏出根烟点上。
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周明远说的那些话，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。
周永年。
钱富贵。
两个人联手害他爷爷。
如果是真的，那周永年为什么要告诉他那些？为什么要让他去查？
如果不是真的，那周明远为什么要编这个谎？
他掏出那个信封，打开，一页页翻着。
里面有周明远这些年查到的所有东西——银行转账记录、通话记录、见面记录、照片、录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