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火药第一次说话
第二天一早。
那团昨夜刚成的火药。
已经被分进陶罐里。
郢州城外三十里。
一处狭长山口前。
林昭蹲在地上。
拿树枝划出行军线。
“他们若来援。”
“最快走这条。”
张宪盯着地形。
“为何不是直扑郢州?”
林昭道:
“因为他们急。”
“急着夺回城。”
“也急着抢回面子。”
“越急,越想走快路。”
牛皋蹲在旁边。
抓起一个陶罐。
左看右看。
“就这玩意儿?”
“能打金兵?”
那陶罐不大。
外头裹了粗麻。
封口用泥。
看着土得很。
张宪也皱眉。
“岳帅。”
“末将不是不信你。”
“只是此物若不中用。”
“埋伏就成了空架子。”
林昭接过陶罐。
手指轻轻敲了敲。
“所以我没让你信。”
“你只要看结果。”
他把陶罐放下。
又指向另一边。
几排细颈瓦瓶。
里头装着黑稠油液。
瓶口塞布。
“这个呢?”
牛皋问。
“火油瓶。”
林昭道。
“砸开。”
“再点着。”
“人马沾上就得乱。”
牛皋咧了咧嘴。
“这倒像回事。”
林昭起身。
看向前方狭口。
“壕沟挖好了没有?”
岳云抱枪上前。
“照父帅的令。”
“前后各两道。”
“上头铺了浮土。”
“外头看不出来。”
“弓弩手也都压住了。”
林昭点头。
“今天不守城。”
“就守他们的路。”
郢州新下。
金军果然动了。
午后斥候飞马回报。
“援兵到了!”
“前锋八百骑。”
“后头还有步卒!”
林昭抬头。
天色阴着。
风却正好往北吹。
他把令旗一压。
“各部归位。”
“放他们进。”
片刻后。
地面先开始颤。
再然后。
金军铁骑从林线后卷出。
旗号杂乱。
却冲得极快。
显然打的是急袭。
为首将领一眼望见前方伏退的宋军。
当即大喝追击。
林昭站在高坡后。
只露半面帅旗。
像故意勾着人来。
张宪看着那一线尘烟。
手压刀柄。
“再不收口。”
“他们就真压上来了。”
林昭眼都没眨。
“还不够深。”
前锋冲过第一段空地。
又追入狭口。
两侧高坡静得像死。
只有岳家军的旗帜。
时远时近。
像一根针。
一直扎着金军的眼。
“现在?”
张宪声音压低。
林昭盯着最前列。
等到后队也挤进来。
他才抬手。
“第一轮。”
令旗落下。
高坡后。
十几名亲兵同时起身。
点火。
挥臂。
陶罐带着火星。
划出短促弧线。
张宪的眼神一紧。
他还没来得及说话。
第一只陶罐。
已经砸进马群。
下一瞬。
轰!
像雷在地上炸开。
泥石、火光、浓烟。
猛地掀起。
最前头几匹战马当场扬蹄狂嘶。
骑兵被掀翻下去。
后头的人还没看清。
第二只、第三只又砸了下去。
轰!轰!
狭口里顿时乱成一锅滚油。
战马最先疯。
有的横撞。
有的掉头。
有的直接跃进壕沟。
前列一乱。
后列刹不住。
人挤马。
马踩人。
铁甲撞击声连成一片。
牛皋看得眼都圆了。
“他娘的。”
“这陶罐真会说话!”
张宪没出声。
只是死死盯着下方。
脸上第一次露出失神。
因为那不是寻常伏击。
那是把一支好好的骑军。
硬生生炸断了脊梁。
林昭冷声道:
“第二轮。”
又一批震天雷砸下。
这次炸开的地方更狠。
正卡在中段。
金军前后失联。
号令根本传不出去。
有人想退。
后面步卒还在往前挤。
有人想冲。
前面已是人马翻滚。
就在这时。
林昭一挥手。
“火瓶。”
瓦瓶紧接着飞出。
砸裂。
火油泼溅。
再被火星一沾。
一团团火立刻贴着甲片、鞍具、皮绳烧开。
狭口里。
惨叫声终于压过马嘶。
“杀!”
岳云第一个冲了下去。
背嵬军从两侧坡后扑出。
像两柄同时合上的刀。
壕沟断路。
火药乱阵。
岳家军这时候杀进去。
简直像进了屠场。
杨再兴更快。
长枪一扫。
连挑三骑。
那股凶气。
连坡上的牛皋都忍不住骂一声。
“这疯子又红眼了。”
张宪终于吐出一口气。
转头看林昭。
“岳帅。”
“此物若能多造。”
“以后野战……”
林昭打断他。
“以后再说。”
“先吃下这一口。”
战局一顺。
林昭却没松。
他盯着更远处的林带。
心里那根弦还绷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