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小院后窗下,他侧耳听了听,屋里静悄悄的,小禾应该睡了。他轻轻推开窗,翻了进去,又小心关好。
摸黑走到炕边,他脱下外衣,正要躺下,手指无意中触碰到炕席下那个硬物——裹着铁片的旧布包。
鬼使神差地,他又把它拿了出来。坐在冰冷的炕沿上,就着窗纸透进来的、水一样的微弱月光,他解开布包,露出那块冰冷的铁片。
今晚的经历,那种在黑暗中潜行、被人目光扫过的惊悸,还有对力量的渴望,混合在一起,让他心头那股探究的冲动再次翻涌上来。
这铁片,到底是什么?
他犹豫着,伸出右手食指,轻轻点在那道边缘的豁口上。没有渡入内息,只是用指尖,感受着那粗糙冰凉的质感。然后,他试着回忆刚才在演武场外,看到那人练拳时,全身力量凝成一股、由内而外勃发的那种感觉。不是具体的内息运行路线,只是一种“劲”的意象。
他全神贯注,想象着自己指尖,也凝聚了那样一丝“劲”,虽然微弱,但带着一种穿透的意念。
就在他将那点模糊的“劲”的意象,通过指尖,下意识地“送”向铁片豁口时——
嗡!!!
一声远比白天清晰、低沉、却又仿佛直接在他灵魂深处炸开的震鸣,陡然响起!
不是铁片在震动,是他整个握着铁片的手掌,连带着半条胳膊,都跟着那震鸣一起颤抖!与此同时,铁片表面,那些灰暗的铁锈之下,之前一闪而逝的、曲折暗沉的纹路,骤然亮起!
不是明亮的光芒,而是一种暗红色的、如同凝固血液般的、幽暗的光泽,顺着那些复杂的纹路急速流淌、蔓延!顷刻间,整块铁片表面,浮现出一幅残缺的、诡异而古朴的暗红色图案!那图案的中心,正是那道豁口所在,纹路到这里断掉了,仿佛缺失了最关键的一块。
一股冰冷、死寂、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与锋锐的气息,从铁片中弥漫出来,瞬间充斥了整间小屋!林夜如遭雷击,浑身血液都仿佛要冻结,又像被无数细密的针同时刺中!
他闷哼一声,几乎要脱手将铁片扔出去!但手指却像被粘住了一样,无法松开!那暗红纹路闪烁不定,明灭之间,一股微弱但极其精纯的、带着金属锋锐和冰冷煞气的“气流”,顺着他的指尖,逆流而上,猛地冲入他的经脉!
“呃啊——!”
林夜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,整个人从炕沿上摔倒在地,蜷缩起来。那股冰冷煞气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,所过之处,内息溃散,筋络传来被冰锥刮刺般的剧痛!更可怕的是,这股气息直冲脑海,无数破碎、混乱、充满血腥与杀伐的模糊画面,像是被强行塞了进来——断裂的兵刃、崩碎的山河、怒吼的身影、猩红的血雨……光怪陆离,瞬间要将他意识冲垮!
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股冰冷煞气和混乱意念撕裂、冻僵的刹那——
意识深处,那枚温暖的治疗印记,像是受到了最激烈的挑衅,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!一股庞大、温和、充满澎湃生机的暖流,轰然涌出,瞬间席卷全身,迎向那股入侵的冰冷煞气!
两股性质截然相反的能量在他体内轰然对撞!
没有声响,但林夜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要炸开。冰冷与温暖,死寂与生机,锋锐与柔和,疯狂地纠缠、撕扯、湮灭、融合……
“噗!”
他喷出一小口鲜血,血沫呈暗红色,落在地上,竟发出轻微的“嗤嗤”声,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。
剧痛如潮水般褪去,那股冰冷的煞气和混乱画面也如退潮般消失。治疗印记的光芒缓缓收敛,暖流流转全身,迅速修复着刚才对撞造成的损伤。但修复的速度,明显比之前慢了许多,暖流也黯淡了不少。
林夜瘫倒在地,大口大口喘着气,浑身被冷汗浸透,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。他颤抖着手,看向掌心的铁片。
暗红色的纹路已经完全消失,铁片恢复了之前那副灰扑扑、死气沉沉的模样,边缘的豁口依旧狰狞。只有指尖接触的地方,残留着一丝冰冷的刺痛,以及……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、奇异的气血联系?仿佛这铁片,刚刚从他这里,吸走了点什么,又还回来了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。
他挣扎着坐起,靠着冰冷的土墙,心脏还在狂跳,耳边嗡嗡作响。刚才那一瞬间,他真以为自己要死了。
这铁片……绝不是什么法器宝物那么简单!那冰冷煞气,那破碎画面,还有治疗印记的激烈反应……这玩意儿,大凶!
他死死盯着铁片,眼神里充满了后怕、震惊,以及一丝更深、更灼热的探究。
刚才对撞的刹那,虽然痛苦,但他似乎……捕捉到了一丝极其模糊的、关于“劲”的运用,关于某种冰冷、决绝、一往无前“意”的碎片?
还有,治疗印记的反应……似乎,不仅仅能治疗?
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,看着地上那点暗红的、带着铁腥气的血沫,慢慢融化在灰尘里。
这铁片的秘密,比他想象的,更危险,也更……诱人。
窗外,远远传来三更的梆子声。夜,还深得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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