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报的警?”苏娜走到林凡面前,站定。两人的距离保持在标准的七十厘米社交安全线。
“是。”林凡回答。
苏娜伸出右手。“身份证。工作证。”
林凡从大衣内侧口袋掏出证件,递过去。
苏娜接过,看了一眼。“安居特种房产?”她念出上面的字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冷意,“你们老板是老鬼?”
“对。”
苏娜把证件拍回林凡胸口。“老鬼手底下的中介,报警说来看房发现了命案。你怎么知道有命案?你们这些倒卖凶宅的,为了压房东的价,什么瞎话编不出来?”
林凡没有理会她的嘲讽。他把证件塞回口袋,直接将那个装着粉色断甲的自封袋举到苏娜眼前。
“第一,卫生间马桶底部提取到的利器切割断甲,断面平滑,附着皮下软组织。”
林凡语速极快,吐字清晰,没有任何多余的形容词。
“第二,管道井水表数据显示,七月六号当晚,该户单次耗水两点零五吨。足以冲洗一个中型屠宰场的地面。”
“第三,防盗门内侧的智能锁日志记录,同一天晚上十一点十五分到四十五分,防盗门被连续开关十四次。”
林凡放下手,直视苏娜的眼睛。“凶手在卫生间完成了物理分割,用两吨水和生石灰冲洗了血液和内脏,然后把剩下的骨骼分批次运到了地下车库。这是蓄意谋杀和毁尸灭迹。”
走廊里安静了三秒。
苏娜身后的三个男警察面面相觑。他们从业这么多年,第一次见到报警人像汇报工作一样条理清晰地做现场重构。
苏娜的眼神变了。她收起了刚才的轻蔑,目光变得极度专业和审视。
“你进过现场?”苏娜问。
“只进过客厅和卫生间公共区域。没有触碰除门锁和马桶水箱盖之外的任何物品。断甲是用自封袋反套提取的。”林凡回答。
苏娜偏头,对身后的技术员打了个手势。“法医组,进场。重点勘查卫生间下水系统、瓷砖缝隙。痕检组,提取门锁指纹和门边提取物。”
技术员们立刻提着勘查箱进入1102室。
苏娜站在门口,看着林凡。“如果只是普通的失踪案,或者你判断失误,我会以妨碍公务拘留你。”
林凡看着她,脸色平静地抛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。
“这套房子的房东叫许大强,受害者是他妻子。如果命案成立,这套房子会被查封,成为京海市今年最恶劣的凶宅。”林凡在心里盘算着利润率,“警方提供破案线索的悬赏金,最高是多少?”
苏娜愣住了。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旧大衣的男人,无法理解他的大脑回路。前一秒还在冷静地分析碎尸案,下一秒直接开口要钱。
“你报警,就是为了悬赏金?”苏娜冷声问。
“除了悬赏金,还有这套房子的独家代理权。”林凡语气理所当然,“死过人的房子,市场价腰斩。但我能把它卖出去。”
“你做梦。”苏娜转身走向卫生间。
卫生间里,技术员已经戴上了护目镜和双层橡胶手套。白炽灯的光打在白色的陶瓷马桶上。
“苏队,管道有严重堵塞。”技术员蹲在地上,手里拿着一把大型管钳。
“拆开。”苏娜下令。
管钳卡住马桶底座后方的固定螺栓。金属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锐鸣。
技术员双臂发力,拧下螺栓。随后,两名技术员一左一右,合力将沉重的陶瓷马桶从地砖上抬了起来,平移到一旁。
地砖上露出一个直径一百一十毫米的黑色排污口。
一股浓烈的、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瞬间喷涌而出。那味道混合着下水道的沼气、生石灰的刺鼻味,以及一种存放了太久的生肉腐败味。
苏娜皱起眉头,后退了半步。
技术员从勘查箱里拿出一把长柄医用镊子,打开强光手电,将光源直射进黑色的排污管深处。
“管壁内侧有附着物。”技术员说。
他将长柄镊子探入管道,一直伸入下方的U型存水弯。镊子尖端似乎夹住了什么东西。
技术员手腕发力,缓缓向上拖拽。
粘稠的水声在管道里响起。
一团黑色的东西被拖出了排污口。
那是几根极长的头发,被某种暗红色的粘液纠缠在一起。而在头发的根部,连接着一块大约三厘米见方的物体。
技术员将那块物体放在铺好的一次性勘查垫上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块物体上。
那是一块灰白色的、表皮布满褶皱的组织。在生石灰和污水的长期浸泡下,边缘已经呈现出皂化反应的蜡质感。
法医组的技术员蹲下身,用探针轻轻拨弄了一下那块组织,翻出一个横截面。截面上露出了肌肉纤维的纹理,以及一小截断裂的毛细血管。
技术员抬起头,强光手电的光晕打在他护目镜的镜片上,反射出冰冷的白光。
“苏队,通知刑警队增援吧。”技术员的声音在狭窄的卫生间里回荡,“这是人肉组织。”
林凡站在卫生间的门框外,看着地上那块被捞出来的东西。
整栋大楼的排污管道,就像是一根被强行塞满了血肉的惨白肠子,正在向外反刍着受害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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