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没有后退。他的右脚跟向外微旋,身体借力向右转动了九十度,右手同时从大衣口袋里抽出了那把多功能钳。
走廊的黑暗里站着一个人。
距离他不到八十厘米。身高约一米五。
林凡手里的手机光源下移,照亮了对方的脸。
那是一张布满老年斑的脸。满脸皱纹挤在一起。一个老太太。
老太太穿着一套粉底白花的纯棉睡衣,脚上踩着一双塑料拖鞋。她的右手拎着一个黑色的塑料垃圾袋。垃圾袋底部破了一个小洞,一滴滴浑浊的褐色液体正顺着塑料膜往下滴,落在抛光砖上。
走廊里的酸腐味,就是从这个垃圾袋里散发出来的。那是放了两天的剩菜发酵的味道。
老太太被林凡手机的强光晃了一下,眯起眼睛,抬起左手挡在眼前。
“咳。”她又清了清嗓子,吐出一口浓痰,吐在旁边的瓷砖缝里。
林凡收起多功能钳,将手机光源调暗,偏向一侧。
“小伙子,你站在这干嘛?”老太太放下手,上下打量着林凡,“你是新搬来的租客?这户1102好久没人住啊。”
“我是中介。来看房。”林凡声音平稳,没有任何波澜。
老太太撇了撇嘴,把垃圾袋换到左手。“看房?这房子风水不好。上个月那家女主人跟人跑了,男主人天天半夜在屋里砸东西,吵得整层楼睡不着。后来也搬走了。你卖这房子,不好脱手。”
“砸东西?”林凡捕捉到了关键词,“具体是哪天?”
“就上个月初吧,六号还是七号来着。”老太太摇摇头,拖着步子走向电梯井旁边的垃圾桶,“大半夜的,咚咚咚,跟剁骨头似的。现在的年轻人,过日子一点都不消停。”
“砰。”垃圾袋被扔进塑料桶。老太太转身回了1101室。防盗门关上,落锁。
走廊再次陷入死寂。
林凡转身,目光重新落在1102室的深红色防盗门上。
七月六号。剁骨头。两吨水。
信息在林凡的大脑里自动排列组合,形成了一条清晰的逻辑链。但他还需要最后一块拼图。
他的视线定格在门锁上。
这是一款市面上常见的全自动智能锁。面板上方有一个黑色的圆形区域。那是内置的广角摄像头。
林凡掏出备用钥匙,再次拧开机械锁孔。推门进入。
他没有开灯,直接走到门背后。内侧面板上有一块三英寸的液晶显示屏。显示屏下方有两个物理按键:唤醒和设置。
林凡按下唤醒键。屏幕亮起白光。
这套房子的原主人许大强显然没有防备中介的意识,或者他根本不知道这款智能锁的底层逻辑。为了方便中介随时带看,他不仅给了机械备用钥匙,还把智能锁的后台管理密码设成了出厂默认的“123456”。
林凡输入密码,进入管理界面。点击“日志查询”。
屏幕上出现了一排排密集的开门和关门记录。
林凡的手指在屏幕上向下滑动,日期不断倒退。七月十号、七月九号、七月八号……
停在七月六号。
林凡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7月6日23:15:门锁开启(内部把手感应)。
7月6日23:18:门锁关闭。
7月6日23:22:门锁开启(密码验证)。
7月6日23:25:门锁关闭。
从晚上十一点十五分开始,一直到十一点四十五分。整整半个小时内,这扇防盗门被连续开启和关闭了十四次。
林凡在心里飞速计算。
电梯从11楼下到负一楼地下车库,单程需要四十五秒。加上步行到车位的距离,一趟来回最快需要三分钟。半小时,正好足够完成十到十二次的往返。
许大强在那半个小时里,疯狂地在1102室和地下车库之间折返。
两吨水可以冲走血液、内脏和软组织。但人体有二百零六块骨头。那些无法被水流冲走的坚硬部分,需要被打包、装箱,分批次运出这栋大楼。
十四次开关门。十四趟搬运。
林凡退出日志界面。屏幕熄灭。
他在黑暗中拿出手机,看了一眼时间。距离他拨打110报警电话,已经过去了二十二分钟。
“叮。”
走廊外传来电梯到达的提示音。
紧接着是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,以及对讲机里传出的电流杂音。
林凡拉开防盗门,走了出去。
四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出现在走廊尽头。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女人。
她穿着黑色的战术夹克,下半身是深蓝色的工装裤,脚踩黑色警用作战靴。头发紧紧地扎在脑后,没有一丝碎发。素颜,颧骨线条硬朗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。
苏娜。京海市刑侦支队重案组长。
她的目光锐利,像刀片一样直接刮过林凡的脸,随后落在林凡手里的档案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