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心底的不甘和对未来的期许,小心翼翼地压在箱子最底下,和父亲的烈士证放在一起。有时夜里辗转难眠,他便悄悄打开箱子,看着那张烈士证,再想想自己的目标,而后轻轻盖上箱子,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入睡。
焊工这门手艺,全靠细节。火候的把控,焊接的角度,手腕的稳度,每一样都要做到极致。但凡有一样不到位,焊出来的东西就是废品,根本无法使用。
八年时光,李卫林从一个一无所知的学徒,一步一个脚印,熬到一级焊工,又慢慢升到二级、三级、四级、五级。
直到今天,他终于站上了六级焊工的台阶,成了红星轧钢厂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六级焊工。
从下个月开始,他就能拿到六十七块五的六级焊工基本工资,再加上车间组长的补贴,一个月能有七十出头的收入。
这份收入,不仅够日常花销,还能攒下不少,日子终于能松快些了。
李卫林拐进街边的菜市场,菜市场不算大,却人头攒动,摩肩接踵。卖菜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,空气中混杂着烂菜叶的腐味和鸡鸭粪便的腥味,是独属于市井的烟火气。
他径直走到肉摊前,案板上摆着几块新鲜猪肉,清一色肥多瘦少。摊主叼着烟,眼睛在熙攘的人群里来回扫,招呼着生意。
割一斤。李卫林伸手指了指案板上那块肥膘最厚的猪肉。物资匮乏的年代,肥肉更香,炼出的猪油也多,吃起来更划算。
摊主手起刀落,一刀割下一块肉,随手扔到秤上称量。
一斤二两,算你一块二。
李卫林从口袋里掏出钱,一张张数清,整整齐齐递过去,都是些毛票。
割好的肉用草绳拴着,李卫林拎在手里,沉甸甸的。新鲜的猪油从草绳缝隙里渗出来,蹭在他手背上,留下一道油印。
走出菜市场时,天已擦黑,暮色渐渐笼罩下来。街道两旁的小贩开始收拾摊位,还有人蹲在路边,抽着烟歇脚。路灯尚未亮起,整条街灰蒙蒙的,能见度很低。
李卫林沿着街道走了十分钟,拐进一条幽深的胡同。
胡同深处有一座老式四合院,门楼也是老样式,门框上的漆皮掉得所剩无几,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纹路。门口的门槛被来来往往的人踩得油光发亮,中间甚至凹下去一道浅浅的印子。
这是一座三进的四合院,里面挤挤挨挨住了十几户人家。前院、中院、后院,院里的街坊邻里,彼此都摸透了对方的脾气性子。
李卫林就住在这座四合院的后院。
他提着刚割的猪肉,抬脚往院里走。
前院门口站着人,是阎埠贵,他正端着一个搪瓷缸子,慢悠悠地喝着水。看见李卫林走进来,阎埠贵的眼睛不自觉地瞟向他的手,是一斤猪肉,还是肥膘厚的那种。
阎埠贵的眼睛微微眯起,脸上堆起笑容,开口招呼。
卫林回来啦?
李卫林淡淡应了一声,脚步未停,打算径直往里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