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大妈正坐在门槛上纳鞋底，针尖一歪，扎进指肚。她嘶了口气，把手指含进嘴里，站起身往中院张望。一大爷端着茶杯从屋里出来，茶缸子还冒着热气，他皱了皱眉，迈着四方步走过去。二大爷拎着鸟笼子刚遛弯回来，画眉在笼子里扑棱，他把笼子往墙上一挂，也跟着往中院走。
各家各户的门陆陆续续开了。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，切成一块一块的，落在青砖地上。
贾张氏己经瘫坐在自家门槛上，两只手拍着大腿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她身上的蓝布褂子蹭得脏兮兮的，右边袖口撕了个口子，露出里头的白衬里。
“一百九十八块五啊……我的棺材本啊……”
她仰着脖子对着天，嘴里翻来覆去就这几句。哭着哭着又骂起来，骂抢钱的断子绝孙，骂路上的人见死不救，骂老天爷不开眼。
俩公安从院里走出来。一个高个，一个矮个，制服笔挺，大檐帽压得很低。高个公安手里攥着个笔记本，矮个公安把笔插回胸前的口袋里。
“情况我们了解了，有消息会通知你们。”高个公安说完，跨上自行车走了。车链子哗啦啦响，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院里人围成一圈，没人吱声。
傻柱站在人群最前面，两只手抄在袖筒里，眼珠子瞪得溜圆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许大茂靠在自家门框上，嘴角翘着，想笑又憋着。他媳妇在他身后扯了扯他衣角，他甩开她的手，换了个姿势继续靠着。
易中海背着手站在那儿，眉头拧成个疙瘩。他看了贾张氏一眼，又看了傻柱一眼，咳嗽了一声，说：“张氏，先别哭了，人没事就好。”
“好什么好！”贾张氏抬起头，眼珠子通红，指着易中海的鼻子，“你站着说话不腰疼！那是钱！一百九十八块五！我攒了半辈子的棺材本！”
易中海脸皮抽了抽，没接话。
刘海中挤到前头，手里还攥着没抽完的半截烟。他吸了口烟，慢悠悠地吐出来：“钱没了还能再攒，人没事就成。你也别太急，公安同志说了会查。”
“查个屁！”贾张氏啐了一口，唾沫星子喷出去老远，“那俩公安转一圈就走，能查出个什么来？我的钱啊……天杀的贼啊……”
她拍着大腿又哭起来。
秦淮茹从屋里走出来。她挺着肚子，一只手扶着门框，一只手撑着腰。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，灯影把她的脸切成两半，一半亮，一半暗。
她站在门口，没说话，就那么看着婆婆哭。
贾东旭躺在里屋炕上，眼睛盯着房顶的椽子，一动不动。外头的哭声骂声传进来，他听见了，又像没听见。手指头抠着炕席，一下一下，抠出几根草屑。
李卫林推着自行车进院的时候，哭声还没停。
他把车闸捏了捏，前轮慢下来，轧过门槛时颠了一下。车后架上绑着个布兜，兜里装着两条黄瓜，两个四红柿，都是从菜站买的。
院里黑压压站着一堆人。他扫了一眼，脚撑着地，单腿跨在车梁上。
许大茂眼尖，凑过来。他往李卫林身边一靠，压低声音，嘴里的热气喷到李卫林耳朵边上：“老虔婆钱被抢了。从厂里拿的赔偿，一百九十八块五，刚出厂门就让人盯上了。”
李卫林挑了挑眉，没吭声。
许大茂又凑近点，下巴朝傻柱的方向努了努：“还有更可乐的。傻柱那傻缺，昨天垫了九十八块五给贾家交医药费。这下可好，贾家连棺材本都没了，那钱猴年马月能要回来？”
李卫林顺着他努的方向看了一眼。傻柱站在人群里，两只手还是抄在袖筒里，脸上表情跟死了妈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