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的人陆陆续续散干净。
陈远山这才开口:
行了,没外人了,说说吧,你爹咋回事?
陈长川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,连自己准备进城照顾陈德柱的打算也一块说了。
陈志文吧嗒了两口旱烟:
瘪犊子玩意,好歹算干了件正事。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
铁架子砸断腿,功夫练到狗身上去了。还得麻烦我大曾孙去照顾他,真是废物。
陈长川嘴角抽了抽。
他爹到底干了啥,能让太爷这么不待见?
李翠花眼眶早红了,当着公公的面不敢多说,坐在那里坐立不安。
陈长川转向她:
奶奶,你别担心,医生说我爹养段时间就能走路,只是以后干不了重活了。厂里给他换了个仓库管理员的差事,还给我姨安排了份工作,往后咱家是双职工,比以前还强。
李翠花听着听着稳了些,但想到大儿子断腿、二儿子断胳膊、大孙子小小年纪就要进城伺候人,眼泪还是掉下来了:
大川儿,要不你去上班,让你姨留在家照顾你爹?伺候人哪是爷们该干的,再说你才十五……
陈长川笑了:
奶奶,清洁工那份活我可看不上。
我要干就当干部,住小楼,把你和太爷爷都接城里享福,再娶个大家闺秀,生几个大胖小子给你带。
李翠花扑哧一声破涕而笑:
好好好,奶奶等着!
陈志文拿烟袋指了指陈长川:
行了翠花,我大曾孙是要干大事的人,这山沟子早晚留不住他,没有这事他也得进城。
爹我知道,就是舍不得……
有啥舍不得的,老子当年比他还小,就去打红毛鬼子了。
说完,陈志文从角落摸出一个旧木箱,翻了一阵,扔给陈长川一个瓷瓶:
拿去给那瘪犊子,红的内服,黑的用水化开外敷,过不了多久就能活蹦乱跳。
陈长川接过来,打开看了一眼——几十粒红黑色药丸,药气浓烈。
陈远山眼睛直了,凑过来:
爹,你不是说没了吗?
陈志文翻了个白眼:
这下是真没了,甭惦记。
陈远山腆着脸:
德柱那腿医生都说养养就好,没必要用这么好的……要不……
滚。老子那是让他赶紧好,别拖累我大曾孙,跟你没关系。
陈长川一拍脑门,这爷俩,真是。
-
第二天一早,陈长川起来,李翠花已经把饭做好了。
棒子面糊糊,一碟咸菜,还有一小块腌肉。
陈家洼背靠大山,村里大多是猎户,但日子也紧,打来的猎物大半要交公社顶公粮,剩下的卖了换粮,能留下来自己吃的没多少。
好在下水和骨头公社不要,所以隔三差五还是能开荤,只是那味道——不提也罢。
吃完饭,陈长川背起长枪,背篓里塞了几样东西,准备出门。
陈志文眯了眯眼,没再说话,吧嗒了口旱烟。
陈长川背着枪出了院子。
脚步声从身后跟上来。
回头一看,陈德彪吊着那条胳膊,一脸跃跃欲试,眼睛亮得发光。
二叔,你那胳膊还没好。
不碍事!陈德彪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把陈长川衣袖攥住,我就跟着看看,不动手!
陈志文没抬眼,烟袋在炕沿磕了一下。
陈德彪缩了缩脖子,那只好手悄悄松开了陈长川的衣角。
陈长川拍了拍他肩膀:
等我回来,有肉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