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从小的身上找点利息,老的那份,后头再算。
后山找了一圈,新坟边上草窝,睡过人,但现在没人。
陈长川站在高处往下看——村子旁边两条河交汇,这才叫小两河村。
他跑下山,沿着河边走,没多远就看见人了。
小男孩泡在河里,鼻青脸肿,两只手在水里摸索。
小女孩杏儿用草绳拴在树上,蹲着研究地上一条虫子,研究得专心致志。
陈长川把脸换回第一次见他们时的样子,走过去喊了声:
“小孩。”
小男孩猛地抬头,愣了一秒,从河里蹿上来,跑到陈长川跟前,扑通一声跪下去,额头往地上磕:
“大叔,求你收养我妹妹,她吃得少,好养活的——”
陈长川眉头皱起来。
“你不怕我是拐子?把她卖了你这辈子都找不着她。”
小男孩咬着牙,没说话,眼眶红着。
卖了也比跟着他强。他带着妹妹,活不下去。
陈长川叹了口气,没再说什么,走到树边解开草绳,把杏儿抱起来,顺手塞了颗糖进她嘴里。
“唔——甜!”杏儿眼睛亮了,“大叔你怎么才来,我和哥哥等你好久了!”
她咬下半颗,剩下半颗攥在小手里,冲着哥哥挥:
“哥,糖,大叔给的!”
小男孩走过来接了,捏在手里没吃,神色说不清楚。
他早就猜到了。那天回去发现院里多了红薯,就知道这个大叔跟着他们回来了,在外头听了多久他不知道,但那天说的话,大叔肯定都听见了。
杏儿不管这些,搂着陈长川脖子絮叨:
“大叔,奶奶睡土里了,哥哥说怕奶奶睡醒找不着我们,让我俩睡旁边。”
“大叔你能帮我叫醒奶奶吗,我藏了半块红薯,想给奶奶吃,奶奶没吃过那么好吃的红薯——”
陈长川没接这话,低头问小男孩:
“叫什么名字。”
“吴解放。”
“你妹呢。”
“吴杏。”
一问一答,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拼出来了。
吴解放,四八年生,今年十岁。吴杏,五三年生,差两个月满五岁。
他爹吴青山,牺牲,以一敌十六。他妈生杏儿的时候大出血,追着他爹去了。
俩孩子跟着奶奶长大。
抚恤金和光荣之家的牌匾,被吴老歪冒名顶替了。
吴老歪他爹是村长又是族长,一手遮天。部队敲锣打鼓把东西送上门,他眼红了,吴解放那时候小,不知道他怎么操作的,反正牌匾挂到了吴老歪家门框上,奶奶手里的钱被抢走了。
奶奶抱着俩孩子在半夜哭,咒骂,也只能咒骂。
前些日子吴老歪喝醉了又来,把刚分的口粮全抢走了。
奶奶就这么饿死的。
陈长川听完,站在河边没动,眼睛盯着水面。
这里头不对。
非常不对。
冒名顶替烈士抚恤金,这不是一个人能干成的事。
村长,族长,民兵,多少人捂着这件事?
这个口子要撕开,怕是动静不小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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